這日晴好,我正了正衫,恭恭敬敬地跪在司藥司門口。
崔尚食想了想,又自鬢邊下一支素銀茉莉花簪子為我上:
「這是我宮那年姑姑送的,我戴著它從侍到尚食,如今給你了。」
常在太后邊伺候的孫姑姑與崔尚食相識多年,忍不住調侃一句:
「你這麼個寶貝徒弟也舍得送出去?」
「我這徒弟樣樣都好,唯獨吃虧在待人太傻太癡,既我一聲姑姑,我哪能眼睜睜看折在里頭。」
孫姑姑打量我,笑著點頭:
「不錯,我瞧這個倔勁呀,跟你年輕時一模一樣。」
崔尚食有些得意,輕輕罵道:
「多。」
看我耳邊簪子,孫姑姑意味深長:
「你也別氣,這年紀輕呢,便免不了輕狂,看輕自己也看輕旁人,最后追悔莫及時千金也買不回,難看喲……」
崔姑姑又慣刻薄地翻了個白眼,冷笑道:
「任誰去后悔,才不后悔。」
我跪在地上,深深叩首,滿心激哽在嚨說不出。
崔姑姑扶起我,為我去眼淚時,也了一點眼眶:
「好孩子,去吧。」
我回過頭,廊下燕子已經飛回來。
春花開了,年輕的宮們捧著玉瓶,七八舌地指揮著小太監們剪枝。
孫姑姑帶我穿過園時,春正盛。
一水之隔,七公主在水榭設宴,請了一眾好友來園中賞花飲酒。
男分席而坐,隔著一層紗幔。
孫姑姑帶著我上前行了個禮,跟公主貴們問了聲好。
一位修剪花枝的貴本來正懶懶坐著,見是太后旁的孫姑姑,便殷勤打了招呼:
「孫姑姑,您這是去哪呀?」
「帶姜醫侍給太后診脈,瞧這花枝修得真好看,五娘子的手藝越發好了。」
五娘子聽見姜醫侍三個字,把剪子咯噔一聲放在小金盤里,將我上下打量一番,笑問:
「你就是那個忠心的奴才?什麼珠水的?」
「奴婢姜清。」
我提著藥箱,垂著眸子問了聲安。
「姜清是吧?正好我的侍不在,辛苦你去把風箏給我撈起來。」
我略一抬頭,看見池塘上飄著一個大紅蝴蝶風箏。
「奴婢要去給太后診脈,若是下水了裳,耽誤了太后安康,恐怕五娘子會被奴婢連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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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搬出太后,五娘子愣了一刻,卻也不惱,角噙著笑意:
「原是這樣,快出宮了是要掙些賞賜。
「一個子若是被退過婚,德行有虧又不規矩,再沒點嫁妝誰肯要呢。」
貴們聞言都捂,七七八八地笑了。
一紗之隔,衛照卻聽不下去了,猛地開紗幔,目落在跪著的我上,皺了皺眉:
「五娘,你何必和一個奴婢多費口舌。」
五娘子笑嘻嘻地用團扇敲了衛照的肩膀一下:
「我怕品行不端惹得太后不快,才好心教導幾句,
「你這麼在意呀?
「也對,要是不在意,你怎麼會跟定親呢?」
衛照一急,忙撇清關系:
「我怎麼會瞧得上?那不過是從前家中……」
紗幔簾子被開,五娘子看著角落里喝茶的裴瑯,紅了臉:
「阿瑯你瞧,我打趣他未婚妻,衛公子急了。」
裴瑯并不生氣,也沒有為我辯解。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語氣淡漠且倦怠:
「不過一個奴婢,不值得五娘和衛公子起爭執。」
怕裴瑯不高興,五娘子悻悻地和旁邊貴們聊起天來:
「正經人家的姑娘沒有學醫的,若要讓我去那些污和病人,我寧可砍了這雙手。」
「還好沒幫我撿風箏,被那雙手過就臟了,我才不要。」
我低著頭,有些難堪。
我其實想著,倘若裴瑯能幫我說一句話。
我也愿意為他開,騙自己那幅字不是他送的。
可他只是坐在那里,仿佛并不認識我。
匆匆趕來的衛家隨從與我肩而過。
跪在地上時,那隨從哭著說了什麼,衛照的臉忽然白了:
「母親一向好好的,為何會忽然病重?家里那些大夫是做什麼的?都是治不好病的廢麼?」
「爺您別問了,快回去瞧瞧吧,夫人說最后想見見您。」
繞過長街,卻看見孫喜兒氣吁吁地追上來,臉為難:
「主子說五娘子生慣養,被家里寵壞了,你比懂事,別和一般計較。
「主子很擔心你,說剛剛看你臉蒼白,子真的養好了麼?怎麼忽然要去太后邊伺候了?
「主子還說你出宮以后,先委屈些住在外頭的宅子里,等以后再找個機會接你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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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喜兒說罷又撓撓頭:
「清姐,我還沒跟主子說你不出宮的事。」
我去心上細細的刺痛,溫溫笑道:
「那就不要說了。
「勞煩你跟他說,奴婢懂事,不會讓主子為難。」
04
太后并不喜歡我,甚至瞧不上我。
只在診脈看見我發上的茉莉簪子時,意味不明地嘆一聲:
「這宮里的人啊,和那些氏族的孩子一樣,一代不如一代。」
太后覺且淺,夜里下起春雨時,更是翻轉難眠。
伺候的侍要守夜奉茶,記下太后幾時睡幾更醒,夜間翻,又起了幾回。
孫姑姑知道我病未大好,好心其他侍先替我熬一熬。
「姑姑的心意清領了,我的子我知道,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