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照覺得自己好像病了,不然心里怎麼這麼難。
他啞著嗓子,苦地為自己辯解:
「對不起,我看你毯子了下去,想幫你蓋一蓋……」
清低頭看了看毯子,沒吭聲卻坐直了子。
想必是堅決不肯再打盹了。
衛家上下燈火通明,礙于舊日怨今日恩,衛家問心有愧,待清都有些刻意的討好。
清不卑不,除了衛老夫人病況外并不發一言,也謝絕了衛家的診金和飯食。
衛照看出來兩邊都尷尬。
唯一例外的只有長嫂七歲的兒團子,新奇地趴在床邊,瞧著清施針,聲氣地問東問西,夸清姐姐好厲害。
只有看見團子,清的臉上才有一點點笑意。
衛照坐在廊下,借著燈輝和月看著清和團子。
忽然想到,如果當初沒有退婚,如果自己早在八年前娶了清。
他們的孩子應當也和團子一般大了。
會纏著清阿娘問東問西,會抱著他的喊他爹爹。
這日子其實也就這麼過下去了。
可從前的他年紀輕,太狂妄,把清看得太輕。
以為貪慕衛家富貴,嫌棄出微賤。
所以裴瑯提出退婚時,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被退婚后,清過得很難。
待好的人實在不多,所以裴瑯略一俯就拉一把,都能把命出去。
每每看著清守著裴瑯,吃了七年苦頭,衛照心里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覺就像自己蠢不識貨,千金珍寶被人一文錢就騙走了。
那日裴瑯喝了酒,輕賤清時,衛照也不知為何,自己寧愿得罪裴瑯也要幫說句話。
直到被五娘子開玩笑穿了心思。
是的,他在意,他一直就很在意。
如果愚蠢淺,他當然慶幸。
可偏偏好,偏偏這麼好。
這麼好的清,本來該是他的妻。
那七年不離不棄的誼,本來應當是給他的。
團子指著外頭,清跟著團子瞧見他,無意識對他笑了一笑。
這一笑,衛照的心轟然塌下去一塊。
他覺得自己心肺都麻了,連帶著手心也出了汗,連看燈影都晃眼。
偏偏,偏偏團子拉著清走過來。
「清姐姐你給阿照叔叔瞧瞧,他臉好紅好像發燒了,團子擔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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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俯,那微涼的手探在自己額頭時。
衛照麻了,從過的額頭到指尖,整個子徹底麻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要是清不肯要他,他這輩子都完了。
清并未察覺他心跳如擂,只收回手,淡淡敷衍一句:
「也許淋了雨著了涼,隨便吃點藥就好。」
忙不迭轉過,要離他遠些。
衛照鬼使神差地捉住的袖,像個竇初開的頭小子,紅著臉仰頭看:
「等你出宮,如果裴瑯委屈了你,你要不要……」
你要不要……看看我……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不出宮。」
衛照愣住了。
像三伏天被人兜頭澆了一桶冰水。
「為什麼?」
為什麼不出宮?
難道……你不想嫁給裴瑯嗎?
衛照又有一竊喜。
馬車搖晃著。
清起簾子往外看。
也許今日又要有一場大雨,所以破曉時漫天霞映在眼中,如火在錦上燒。
換做平常,這樣難得的霞衛照是不肯辜負的。
可如今衛照卻覺得,這樣好看的朝霞在清面前也瞬間黯淡失。
清不說自己為何不出宮,衛照心里就存了一點希冀。
萬一,萬一是為他呢……
清偏過頭起簾子時,袖口下出一截皓腕,上面一道深深的舊傷疤。
是裴瑯咬的。
換藥的時候他也在,看痛到意識不清的裴瑯咬住清手腕。
咬到沁出,清也只是皺了皺眉頭,卻不舍得推開他。
而昨晚只是探了探自己的額頭,就嫌臟。
衛照心里酸溜溜的。
一顰一笑,他一顆心就被丟進熱油冰水里來回煎熬。
「太后不喜衛家……陛下又下旨,害你兩頭為難,你回去后要當心……」
「我向陛下跟衛家求了一道恩典,應當能免于太后責難。」
衛照愣住了。
清跟陛下向衛家要了一道恩典?
是、是了!
宮若得賜婚,就可嫁出宮去!
不在太后跟前,又有衛家護著清,太后還怎麼責難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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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照快被巨大的狂喜沖昏頭腦了,他高興得心口一陣陣發:
「好、好!那我回去準備!肯定不讓你委屈!」
清疑地看了他一眼。
06
「去長街跪兩個時辰。」
孫姑姑還想為我說一說,瞧見太后惱怒的樣子,又閉了。
我跪在長街上。
今早的朝霞果然不是什麼好兆頭。
跪到一半時,下了很大的雨。
三三兩兩的宮們撐著傘,提著包袱。
姊妹們依依不舍地拉著彼此的手,滿肚子的話倒不出,紅著眼睛說來說去都是珍重。
是了,今日是宮們出宮的日子了。
我怔怔地看著,忽然想到如果那天沒有去送藥。
大概我也和們一樣,這會正滿心歡喜地在宮門口等著裴瑯吧。
跪得麻木時,疼痛順著膝蓋爬上了小腹。
小腹的疼痛越來越強時,我才想到這幾日太忙,忘記了自己來癸水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