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一陣陣往上撲,我盡力護著小腹。
可了裳又跪在風口,手臂護著也是徒勞。
上冷汗如雨,一陣陣打著哆嗦,小腹疼得像刀絞,嘔吐的覺一陣陣涌上來。
我死死咬著下,掐著虎口,極力不讓自己疼昏過去。
好疼啊,可是真的好疼啊……
疼到崩潰時,眼淚和冷汗一樣止不住掉。
我幻聽到耳邊有個聲音在嘆息。
清啊,為什麼要那麼倔呢,為什麼不肯低一低頭呢。
我不倔,我低頭了啊……
衛照退婚時,我也那樣哭著求他了……
裴瑯看輕我,我也傷心得大病一場了……
我能怎麼辦呢,我還能怎麼辦呢……
我已經不哭不鬧,摔疼了就爬起來,讓自己變得有用,好有個地方能吃飯落腳。
我已經盡力給自己找一條又一條活路了。
為什麼都要怪我啊……
為什麼沒人替我問一問……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要欺負我呢……
我重重栽倒在雨中,好像有誰自晦暗雨幕中匆匆趕來。
天地是黑白二,只他懷中一捧紅芍灼目。
我強撐著一清醒,極力掙開他的手臂:
「太后要奴婢跪著,三皇子離奴婢遠些吧。」
也許是我一口一個奴婢,裴瑯聽著刺耳:
「清,怎麼突然不肯出宮,是誰欺負你了?」
沒人欺負我。
我進宮以后,沒人欺負我。
我本就是向往宮中藥典,所以進宮做了司藥司的醫侍。
又看你病得可憐,醫者仁心所以七年陪伴在你側,把你的命看得比我自己還重。
對,從始至終,我都沒有上你的當。
從始至終,我都只是覺得你可憐,才陪伴在你側。
所以跌跟頭,摔得頭破流的人不是我。
不然我要如何跟自己解釋,為什麼你能一邊說在意我,一邊又這麼看不起我?
這場大雨下得真好,人看不出臉上發燙的是眼淚還是雨水。
……
見我渾滾燙,哭得快嘔出來,裴瑯慌地要抱起我去藥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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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別說傻話,你病糊涂了。」
我跌跌撞撞推開他,也笑了:
「……阿瑯,你不怕旁人瞧見嗎?
「……畢竟你一直看不起我,對不對?
「……欠我的恩為妻為妾,都讓你為難。
「阿瑯,其實你可以直接跟我說的,你知道我沒什麼家世,也沒有什麼能耐,就算你話說得難看,沒關系我會自己騙自己,大不了哭一場病一場也就認了,不會跟你鬧的。
「何況你知道的,我總不忍心你為難。」
可是你怎麼能一邊對我這麼好,一邊又對我那麼壞。
用鈍刀子割我呢?
裴瑯怔住了:
「……那天的話,你都聽見了?」
我不是故意要聽的。
是我怕春雨,惦記著你的傷才過去。
如果我不在意你,今日也不會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說到底,是我自己活該。
興許是痛極累極,我終于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床上。
一室爐火燒得旺,額上也發了汗。
孫姑姑侍奉著太后坐在床邊,一言不發。
我慌忙要跪下請罪。
太后倦怠地擺擺手,示意我好生躺著。
瞧見太后不言不語,孫姑姑便順勢罵我:
「你這丫頭蠢笨,陛下要你去給衛家夫人看病,你竟然不違抗陛下旨意。
「陛下知道你跟衛家不對付,好心許你一個恩典,你又不知天高地厚,竟敢開口要接元樨公主端節回宮。」
這話說得太后也松了臉:
「云碧,你話這是說給哀家聽呢。」
孫姑姑瞧著太后臉,笑道:
「奴婢覺得姜醫侍忒傻,竟然不知道給自己求個恩典逃出宮去。
「您知道姜醫侍跟衛家那段齟齬,心里也委屈著。
「可能怎麼辦呢,又不好抗旨,又不好忤逆太后。
「陛下也知姜醫侍和衛家這段恩怨,不好姜醫侍點頭,便說允了姜醫侍一個恩典。
「便斗膽和陛下求了,若能治好衛家夫人,不要賞賜,只要端節衛家接元樨公主進宮。」
太后緩緩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為何不早說。」
當時在氣頭上,若是說了就把太后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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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宮中,奴才們都清楚功是功,過是過。
主子心口這氣不出,難保以后另尋個由頭責罰。
「太后責罰,必定有太后的道理,太后教導,奴婢領。」
太后略想了想:
「你既是崔尚食教導出的,想必是不會錯的。
「云碧去問崔尚食,給補個典藥的職,今后別一口一個奴婢了。
「那衛家夫人的病,你當然要給治好,但也別了苦頭吃。」
我忙跪地謝恩,想了想又猶豫開了口:
「奴……臣斗膽再跟太后求一道恩典。
「臣不愿辜負崔尚食教導,想留在宮中伺候太后,求太后全。」
太后并不接茬,卻笑著看了一眼孫姑姑:
「哀家早說過,清這病不是因為哀家,是另有原由吧?」
「奴婢聽說三皇子和衛家小公子,不知為什麼吵起來了,跪在殿外跟陛下求什麼呢。」
我猛地抬起頭。
太后笑著呷了口茶:
「你的恩典哀家允了,去瞧瞧熱鬧吧。」
我匆匆往外跑。
「云碧你瞧,這年紀輕多好,多無總是惱。」
「太后覺著,這芳草會誰擷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