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看生得單弱,其實是個有主意的,咱們猜誰都小瞧了。」
07
我匆匆趕去時,就看見衛照和裴瑯跪在殿。
「聘禮衛家已經備下了,絕不怠慢了清。」
「你愿意娶,清可愿意嫁?」
「自然愿意。」衛照笑得得意,「我們共乘一車,一起看朝霞的時候親口說的。」
見衛照如此自信,裴瑯怔愣一瞬,臉瞬間沉下去。
陛下竟然樂得聽家常熱鬧和年心事,由著他們爭辯。
忽然想到這事跟自己也有些關系,便問:
「那朕指給你的王家五娘子,你不要了?」
「兒臣不敢忤逆父皇,也試著真心敬,可是心意騙得了旁人,騙不了自己。
「兒臣從前過得艱難,是清一飯一藥,親為親嘗。
「若無清,別說洗清冤屈,兒臣更不可能活著跪在父皇面前。」
陛下想到裴瑯的母妃,看著眼前眉眼三分肖似麗貴妃的裴瑯,忽然也了一愧疚心事。
「衛照,你說清要嫁給你,是親口說的嗎?」
衛照忙不迭點頭:
「上回清出宮為我母親治病,說跟陛下要了個恩典,要衛家幫做些什麼,可不就是婚姻大事了?」
我聽得愣住了。
難怪那天他自言自語,說什麼好好準備,不我委屈。
陛下忍不住掌大笑:
「衛照你啊!素日機敏過人,怎麼今日也犯傻!」
陛下便說了我衛家護送元樨公主回宮探,并沒有要嫁他的意思。
衛照的臉霎時白了。
直到監替我通傳,陛下才按捺住笑意:
「清,朕有意為你指一門親事,你瞧著呢?」
我看了衛照一眼。
只一眼,他就滿眼欣喜,像得了糖的孩子:
「清,我已經備好聘禮八十抬,絕不輕慢你,也絕不納妾。
「父親母親也深覺虧欠,備了厚禮,還備了一間醫館和藥鋪,將來都給你管。
「還有團子,知道我要娶你,高興得不行,總纏著我問你什麼時候進門。」
他說的每句話,都飽含誠意和尊重,都能打八年前的姜清。
十七歲的姜清對他死心塌地,滿心滿眼跟著他。
可眼前人欣喜期許的模樣,和八年前那個漠然回角,矜貴自持別過頭的衛照一點點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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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九姑娘自重。
讓世人議論我婦德有虧,推我萬丈深淵。
一開始我以為他不是故意害我,他只是不知道被退婚的姑娘過得很難。
可是那天聽他和裴瑯說我過得很難,我才明白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可是他不在乎。
「衛照,你若當真有心,回去一問便知是你母親要定這門親事,并非我母親無恥攀附。」
可是你滿眼偏見,把我看得太輕。
我信你真心悔改,你說的那些條件也真的打了我。
可我不能替十七歲的姜清原諒你。
那紙退婚書扔到臉上時,十七歲的姜清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是哪里讓你討厭了。
想來想去,只有那碗湯面不規矩。
被關在柴房病了三日,還想著見了面再為自己求求。
說自己不是一直這麼貪。
說那天是生日。
才想著吃得好一點,給自己燉半只。
沒有錢,也是攢了很久才吃上這麼一頓。
要是害你不高興了,那我以后不吃了……
衛照怔怔地看著我,已然心疼得紅了眼眶:
「對不起,我不知道……」
不重要了,我已經不是十七歲的姜清了。
裴瑯想為自己辯解什麼。
「而三皇子,奴婢出微賤,不敢肖想攀附。當初七年照料,是奴婢做藥司醫侍的本分。
「奴婢斗膽說句僭越的話,不論病的是您,還是已故的二皇子,奴婢都會盡責照料。」
聽到二皇子,裴瑯猛地抬頭看我,滿眼的不可置信。
他不相信我會拿他和裴璜相提并論。
畢竟二皇子裴璜,是裴瑯最恨的人。
那七年里,裴瑯的母妃和裴瑯都被他母子二人栽贓陷害。
也是裴璜設計打斷了裴瑯的,又故意人接歪,想要他落下終的殘疾。
裴瑯忍蟄伏。
終于在兩年前的護國寺里,主持捉到頭發散的裴璜母妃和兩個僧人。
裴璜脈有疑,有謀逆之舉,陛下震怒卻未曾發落。
可裴璜惶恐,一杯毒酒自裁了。
連我也不知此事。
裴璜自裁那日,雪下得很大。
裴瑯起厚重風簾,我踮腳為他拂去一肩的風雪。
不知是冷,還是復仇的快意他渾戰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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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瑯仔細洗凈了三回手,忽然用力擁我懷。
將頭埋在我脖頸中,他躁的殺心得了片刻的和鎮定:
「我想清眼中的阿瑯永遠干干凈凈,清清白白。
「那太臟了,清不要聽,一個字都不要聽。」
裴瑯想質問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七年前,裴瑯母妃的死,他學會了喜怒不形于。
他可以笑著跪害死母妃的兇手,討好地喊一聲母親。
也可以在陛下病重時,明明那麼恨他,卻滿臉悲戚之,君父愧疚。
眼前的裴瑯滿眼不可置信的震驚和心痛。
那七年里不能為外人知的默契,地割痛我,也凌遲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