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選侍未免也太實誠些,快起來。」
這話音才落,便又一聲刻薄地接上。
「下九流出來的東西,怎麼連規矩都沒學過就帶上來啊?」
我后背繃直,額頭還在地上。
我走路和行禮的姿態,明明是對的,明明同們相比也是分毫不差的。
你看,們嘲諷我,卻和我的舉止沒什麼關系。
們只是,在以上位的姿態欺凌低賤者而已。
如今我的如此,夢中的我也是如此。
我日日五更起來練功,早課完了兩條像面條一樣。
撕搬踢耗,每一樣都要日以繼夜的苦熬。
為了練碗上舞,我連飯菜都不能多吃,幾粒米要數著往里送。
我不知摔過多次,上大小淤傷,青疊紫,紫續青。
最嚴重的一次,我崴了腳,差點被送到秦樓里接客。
十年苦練,我以為自己終于能為人上人,卻終究要跪在這里,以最末最卑微的姿態屈膝辱。
這就是書中說的,所謂命格。
我死死地咬住牙,指甲幾乎要剜進里,才不眼淚就此流出來。
「可笑,陛下昨兒晚上剛幸了,今日一早就去了咱們純妃娘娘宮里。」
「也不知是哪個多長舌的告訴,非要穿那舞搔首弄姿勾引陛下呢!」
皇后略有威嚴地咳了一聲:
「好了,也算有功。純妃和陛下鬧了半月的別扭,如今圣心回轉,是純妃的福氣,也是孫選侍的福氣。」
06
不知是一炷香還是一個時辰,一場針對我的凌遲終于結束。
皇后怡然地看著們罵我,甚至我來之前,就是挑唆出如此局面。
等著看我被踩谷底,然后再以施恩者的姿態拯救我于水火。
到時候,要我做什麼,我便會恩戴德,肝腦涂地的去做。
出了儀宮時,思穎才扶住我。
「小主那日穿得霓裳羽,純妃娘娘有一件更華麗奪目的,舞起來流溢彩,如仙子下凡呢。」
我轉過頭,又一次打量思穎,這個好似隨口的一句話,就引我去猜忌純妃的人。
「是嗎,聽說我就是因為有幾分像純妃娘娘,才被陛下選中的。」
吃驚地點點頭:
「正是如此,小主聽誰說的?」
夢里,在這宮道,聽你說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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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頭,將視線投在極遠的一地方。
他在衛巡邏的角樓上立著,雙刀在腰,青松一般。
蕭扶鶴,這書里最強悍的反派。
氏族出,年天才,一生多次輾轉朝堂邊關。
文能提筆安新政,武能一騎掃六合。
卻在皇權詭計中逐漸黑化,為主手里的一把刀。
既注定要做刀,怎麼不做我的刀?
07
蕭扶鶴現下執掌天樞營和衛軍,皇帝喜歡他的赤子之心,常常倚重他去做一些不方便百做的私活兒。
而他審問囚犯的牢就在冷宮后的林。
決心勾引蕭扶鶴那日,我穿著單在秋日的林子里跳了一整天的舞。
書上只說他會從這出來,卻沒有說什麼時辰,
我手執一帶著青芽的樹枝,迎風落,逆風起。
這是劍舞,本該配一曲霜天曉角,我在穿將甲胄,紅綢束發,長靴翻踏。
可今天都沒有,我舞得哀,舞得慘,
舞得絕地沒生路,舞得憤怒無邊際。
舞到落日了,卻只傳來冷宮里兩聲更慘的瘋笑。
我頹喪地坐在石苔上,將樹枝一把掰折了扔出去。
雙眼發紅,直甩出兩滴淚來。
紅輝照目里,那蕭扶鶴正穿著一黑袍歪頭看我。
老天爺,我的命非要這麼苦嗎?
我站起來,踉踉蹌蹌地朝他走,連帶臉上的淚痕都不曾去。
走到他邊的時候,影錯,我的影子疊在他的影子上。
一個寬闊,一個纖薄。
也是錯的那剎那,我扶住他的胳膊倒下去,白皙的脖子靠在他肩頭,出眼底的一片紅來。
「哎呀。」
我驚呼一聲,便從他懷里掙出來。
我知曉自己的麗,日日對著鏡子練習過什麼模樣最惹人憐,就連眼尾一閃而過的驚惶也演得恰到好。
若蕭扶鶴有半分心,都把持不住。
可他沒有。
蕭扶鶴眼底一片清明舒朗,扎得我演出來的即刻消散。
像是個看客,好整以暇地觀賞我的丑態。
我退后一步,憤恨地看他。
「怎麼還杵著不走,沒看夠嗎?」
08
蕭扶鶴有些委屈。
是真的委屈,他只是坐在冷宮的墻沿兒上看跳了半日的舞而已。
只是見要摔倒了手扶一下而已。
這小姑娘雖跳得是舞,但眼神堅毅不屈,作果斷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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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招一式都極其準干練,甚至有兩下還舞出了劍鳴。
蕭扶鶴看得有些惜才,覺著若下頭是個男子,的的確確是個學劍的好苗子。
旁的不說,是一招不差地練了一下午,便已強過許多漢子。
可再看時,小姑娘卻又委屈生氣起來,撅了樹枝子撒氣。
蕭扶鶴本是想過來勸一二,
有這樣強的恒心與耐力,何愁有什麼事兒辦不,也不見得非要抹眼淚才行。
可他剛落地,小姑娘就看了過來,踉踉蹌蹌地朝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