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義結金蘭的張昭儀死后,只留下一個公主。
我費盡心思將爭進宮里,養長大人、細心教養。
卻聽信邪讒言,認定我是殺母奪子的兇手,從此與我恩斷義絕。
可當我問鼎皇位,意在天下時。
卻素跪在下面,端著一盤張昭儀生前最吃的馬蹄糕,哭著請罪。
我只輕輕嘆了口氣。
十八年轉眼一揮間,已慣用馬蹄糕求饒無數次了。
而這次,我卻不想心。
01
張昭儀死的那天,鮮染了我一。
我抱著虛弱僵的,宮人垂首黑地站著,像是不風的林,又像是等待獵咽氣的鬣狗。
我卻不合時宜地想到了承平十九年。
那年春天,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個深宮。
皇帝秋闈傷,臥床休養了整整一月,仍然不見好轉,太醫每次都垂頭喪氣地從養心殿出來,務府甚至悄悄備下了棺材。
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生怕這場劇變會沖擊到自己。
也是在這一年,太后下旨要給皇帝沖喜。
十幾個年輕青的姑娘瑟瑟不安地排隊站在甬道里,垂眼等待嬤嬤分配宮室。
我和張秋瑤就這麼進了宮。
最開始,我們十幾個孩在秀殿擁的床榻上,捂著被子說話。
夜沉寂,不知是誰的被子先了,孩們聲音雀躍、充滿希冀,眼睛比黑夜中的星星還要亮:
「大家以后可都是姐妹了!你們都來自哪里?父親任什麼?」
問話的孩率先自報家門:
「我元長風,父親是淮州督,家里只有我一個兒。」捂著笑,「若我日后飛黃騰達,了元妃娘娘,必定也不會忘記姐妹們的。」
眾人驚訝于的說話大膽,卻無所謂地聳聳肩膀:「進宮不就是為了當妃子嗎?人若不為自己搏上一次,那才可惜呢。」
大地沉睡,夜涼如水。
所有秀都七八舌地說了自己的家世和夢想。
只有我和張秋瑤合眼裝睡,閉口不談。
因為我才知道,張秋瑤進宮是被的。
早有心上人,已約定要在九月完婚。
而我進宮的份,甚至都是假的。
亳州郡守之聽聞皇帝已經垂垂老矣,生死未知,哭著喊著不愿意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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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沒有辦法,遍尋全州,找到了和長相有五分相似的我。
他們奪過我手中的殺豬刀、撕下我上的油布大褂,將我狠狠洗上十遍,勢必要將我上腌臜的豬味沖洗干凈。
他們看著我的手指,卻猶覺不夠。
閨閣小姐十指纖纖,蔥白玉指,我一手磨刀殺豬留下的老繭,注定欺瞞不過。
于是,他們剜下我手指上的皮,又撒上厚厚一層帶刺般的藥,催促老樹發新芽、手生。
十幾個家仆狠狠摁住我,十指連心的痛苦卻仍讓我疼昏過去。
死去活來之際,我看見郡守大小姐祁緋不忍地轉過眼,撥佛珠默念阿彌陀佛。
目哀憐:「妹妹再忍忍,為我進宮是你的福氣。」
好一個活菩薩。
我恨地咬住牙。
然后換上一副悲切的表,努力沖祁緋出手。
祁緋疑地看我,不知道我想干什麼。
我卻口冒珠,虔誠地快要哭出來。
祁緋終于拍拍擺上不存在的灰塵,慢慢悠悠晃著佛珠走過去,屈尊紆貴地蹲下與我平視:「你想對我說什麼?」
家仆立刻贊嘆:「大小姐真是慈悲心腸,面對這種市井小民還愿意走過來關懷一二!」
我卻笑起來,仍然長了脖子。
祁緋狐疑地湊過去。
我忽然暴起,猛地咬下了祁緋的一只耳朵!
祁緋捂著模糊的臉嚎啕大哭,哭罵著要將我碎☠️萬段。
我卻扯了扯角,狠狠呸出一口鮮。
的家仆說的沒錯。
我只是市井小民,我從五歲開始殺豬,已經殺了十年了。
十年里,無數頭豬從我刀下而過。
無數嚎我都聽過。
最開始我還會掉幾滴淚,現在我已經知道從哪里下刀,便可以用最小最巧的力氣,屠宰掉整頭豬了。
豬和人,或許在我眼里早就沒有區別了。
02
我娘在世時,總是嘆息自嘲:「好人不長命,禍害千年,像我們這種低賤的人,老天爺手指里稍微點活路,我們就能湊著活下去了。」
我娘說得對。
我又低賤,又是個禍害,注定是要長命百歲的。
選秀宮的日子近在眼前,不足夠再找一個和祁緋相似的姑娘。
所以縱是有千般不愿萬般不忿,郡守還是將我全須全尾地送去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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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皇城有明刀暗箭,有千重陷阱,不是我一把殺豬刀能砍斷的。
于是我選擇了蟄伏。
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力求一個中庸之道。
所有秀的織品里,我上去的永遠只能算是普通水平。
我的家世普通、樣貌普通、能力也普通。
我就這樣一直普普通通地茍到了秀分殿那天。
我被分到和元長風共住嘉宮。
元長風的位份在十五個秀中奪得了頭籌。
唯有自己是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