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兒徽……還那樣小……」
攥著我袖的手抖起來,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輕聲我真正的名字:
「月娘……求,求你……」
我的眼淚滾落下來,滴落在不肯瞑上的眼睛上。
我抱住,像是要將融進骨里,在烈日下,經了整整一個時辰的杖刑,此刻上已經找不出一塊完整的皮。
皮翻滾,泥薄薄一層粘連在骨頭上。
我渾五臟六腑仿佛都在被人住反復研磨,幾乎讓我不過氣來。
可我甚至很冷靜地理了張秋瑤的后事,周全地送的小侍衛出宮。
我將自己變得很忙,只要忙起來,我就可以忘記張秋瑤。
只有偶爾,我跑去看徽時,看到嬰孩白的臉蛋,我總是會忍不住落淚。
張秋瑤。
如果你轉世投胎,會不會也變這樣小小的一個孩子?
淚水滴落在徽的臉蛋,徽脾氣很好,不哭也不鬧,咯咯笑著抹了抹,又玩起了手指。
蘭紅匆匆趕過來,附在我耳邊低聲道:「貴人,可要為張人題挽聯?」
我看著徽不知哀愁的小臉,慢慢站起來,眼神堅定地看向前方:
「自然要題。」
「不僅要題,還要到花園最顯眼的地方,擺上馬蹄糕,抱上徽一起去題。」
04
徽是公主。
公主在宮里,原本是不值錢的。
可是如今的皇帝經歷秋闈遇刺后,虧空,如今也只是勉強養護著,任誰都能看出來,皇帝的咳嗽聲一聲大過一聲,早朝拖得一日比一日晚。
若是皇帝有一天真的撒手人寰,那沒有子傍的宮妃便要淪為陪葬品。
沒有人甘心隨著老皇帝去死。
所以徽了所有人爭奪的對象。
但是品階夠,夠資格養徽的,左不過皇后、元妃、淑貴妃。
皇后膝下已經有一個明和公主,對徽虎視眈眈的,只剩下元妃和淑貴妃。
蘭紅在樹干上掛上許多寫滿悼詞的作廢挽聯,又在小亭的石桌上鋪上一張長長的白宣紙。
我穿著一件素凈,潑墨發間僅松垮挽著一枚碧玉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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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芳菲已開。
我抱著徽坐在石凳上,無數挽聯自樹干垂下,我坐在濃稠的黑與白之間,提筆思索,卻在每每落筆時,被懷里的徽著手撲過來打斷。
只留下一紙倉促咽開的墨跡。
我過眉頭,哀愁地嘆息一聲,落著淚將宣紙團一團,泄氣般扔在地上。
紙團滾了滾,停在明黃龍袍下。
皇后威嚴的聲音傳過來:「大膽祁貴人!竟敢對皇上不敬!」
氣急敗壞地指著滿亭子的挽聯:「張人是謀害皇嗣!罪大惡極!你竟敢如此招搖為寫挽聯!」
我沒有理會,只悄悄抬眼看向皇上。
他未發一言,沒有站在皇后那邊,也沒有為我開口說話,我卻知道,這件事了。
我抱著徽哀婉地跪下去:「皇后娘娘,張人罪有應得,可現在已經死!徽也是皇嗣,可憐這麼小的公主,連自己的娘親死了都不知道。」
我跪行幾步,泣不聲:
「可到底是母深,臣妾每每想為張人題寫哀詞時,公主總會抓住臣妾的手,不許臣妾寫字,這才誤了許多筆墨,費了這麼多紙,請皇上恕罪!」
老皇帝走過來,起一塊馬蹄糕,慢慢捻開。
小公主立刻笑著撲上來,要去搶奪糕點。
的公主一下子逗笑了老皇帝,他傷道:「秋瑤最喜歡吃馬蹄糕了,生的兒和一樣可。」
他瞇起眼睛,顯然是腦子中沒有我這號人。
「你是?是常常跟在秋瑤邊的……」
我乖巧低頭:「祁緋,臣妾是您封的祁貴人。」
「嗯。」他隨意應下,顯然是不想深思。
老皇帝解下腰間的隨玉佩,逗弄著公主的臉:「張人雖然品行不端,但是留下的公主卻是冰雪可。」
看到帝王的隨玉佩被隨意塞給徽,皇后元妃淑貴妃臉上皆是一變。
老皇帝隨意掃過們三人:「公主年紀尚小,需要母親養,不如給……」
沒有誰會嫌棄孩子多。
更何況還是一個沒有生母,可以隨意拿的公主。
一時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安靜得落針可聞。
「嗚——」老皇帝抱住公主,最終想要給淑貴妃時,徽卻突然掙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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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活得像是一尾魚,長手臂撲騰著扎進我的懷抱。
著的,我的心得一塌糊涂,只好驚惶跪下。
皇后和元妃面疑慮,只有淑貴妃重重舒了口氣。
老皇帝顯然不想多費心思了。
他擺擺手,在花園這樣久,已經讓他有些力不支。
他一錘定音:「既然徽喜歡你,那便記在你名下吧。」
他話音剛落,我便到渾像是被走了全部力氣,幾乎要癱在地上。
我抱住徽:「謝皇上!」
皇后冷哼一聲離去:「不過是一個公主,你不用太得意。」
淑貴妃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也提步離開。
只有元妃仍站在那里。
我不安地抬眼,卻險些被眼前一幕驚得魂飛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