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厭離喝醉了,吐了一地,倒在了沙發上。
我輕車路地打開他的公文包。
夾層里小心地放著一張照片。
佛羅倫薩的海邊,俏的孩驕傲地仰著頭。
模樣很像我。
但不是我。
01
雨點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今年的第一場秋雨,冷得嚇人。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在將尸推進火化爐之前,示意我看最后一眼。
我沉默著挪開視線。
躺在冰冷鐵板上的人是我爸。
因為常年酗酒,到死的時候,高一米八,重還不到一百一十斤,瘦得像個干癟的青蛙。
我和他并不親近。
年后,幾乎沒有任何聯系。
他酗酒、他賭博、他家暴。
為了這,我媽沒和他吵架。
而在我出生后,我媽終于熬不下去了,干脆利落地收拾了東西,馬不停蹄地改嫁了。
留下我,了新的出氣筒。
十八歲之前的夏天,再烈,我都沒穿過短袖和子。
現在這個男人走了。
火焰燒灼著他的皮和骨骼,最后留下一個盒子。
你看,死,多好的方式,所有的恨都在這一把火里燒沒了。
在磅礴的秋雨里,我趴在休息室的桌子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幾個小時后,工作人員拍醒了我:「好了。」
我睜開惺忪的雙眼,恍惚地點了點頭。
帶著骨灰盒,我開車回了老房子。
推開滿小廣告的鐵門,茶幾邊上十幾個啤酒瓶歪七豎八地躺著。
直到被救護車拉走的那刻,我爸的手里都還攥著酒瓶。
清理干凈缺了一角的茶幾,我將木質的骨灰盒放下。
打電話給了墓園,確定好下葬時間后,我一個電話打到了沈厭離手機上。
對面停頓了很久,接起來的卻是一個甜膩輕的聲。
「喂,請問是紀素瑤,紀姐姐嗎?」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是,我是。
「你是?」
「紀姐姐你好,我是姜江,沈師兄新來的助理。」
姜江。
這個名字我聽過。
沈厭離的前助理小王離職前還專門給我打了個電話,提到過。
三個月前來的,沈厭離大學剛畢業的小學妹,年輕貌,一套的小黑,說話的時候,笑瞇瞇的樣子,迷倒了公司不人。
小王特別提醒我,讓我注意,說人的本能告訴,這個人看沈厭離的眼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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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在必得,像盯住了獵的野狼。
出于對沈厭離的信任,外加我剛流產,才從醫院出來,并沒有多在意。
「沈厭離呢?」
「沈師兄在換服。」
「換服?!」
的語氣曖昧,我不質問一下,似乎還有些不太禮貌。
「我不小心把沈師兄的襯衫弄了,不好意思啊,紀姐姐。」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你把他的襯衫弄了,你和我道什麼歉。
「既然這電話是你接的,那就麻煩你待會轉告他,我爸下葬的時間定了,就在這周周末,讓他把時間空出來。」
說完,不等對面回應,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是我和的第一次流。
果然,小王說得是對的。
我譏諷地彎了彎角。
就連旁觀者都一清二楚,當事人又有什麼理由無辜。
02
我和沈厭離是高中同學。
他高我兩屆,也是我的學長。
高一的時候,沈厭離作為高三的年級第一,在升旗儀式上發表演講。
旁邊的孩子眼睛放地扯著我的胳膊,著驚呼的聲音,小小聲地提醒我:「看啊,看啊!
「那就是沈厭離。
「長得又帥,還是學霸。」
我尷尬地笑了下。
實在是不明白,隔著好幾十米的距離,怎麼把人臉看清楚的。
直到我看著他笑著和同伴勾肩搭背地從我面前經過。
才明白那個孩子的驚艷,不是沒有道理。
年意氣風發、朝氣蓬。
他的上有我求的一切好,就像學校里的其他生一樣,我也很難不被他上的芒所吸引,就像是潛伏在黑暗里的灰蛾,慕著灼熱的源。
可我不敢說。
我慘烈的家境和酗酒的父親,甚至都沒奢求過有認識的機會。
直到大學畢業后,命運跟我開了一次巨大的玩笑。
警察局里,我和在地鐵上擾我的男人氣勢洶洶對峙,那個男人劍拔弩張地揮起了手時,他焦急地沖了過來,把我護在了后。
我很詫異,失措間,我出了他的名字。
他看著我的臉,很明顯地怔了一下。
再然后是產品發布會后的公司酒會。
他作為合作方到場,舉著紅酒杯,文質彬彬地要走了為主講人的我的聯系方式。
我表面鎮定自若,可無數的小兔子在膛里使勁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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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是沈厭離啊!是我從高中開始就喜歡的人。
記得那天晚上,我看著手機里他的聯系方式,開心了一個晚上。
吃飯、電影、出游。
三個月后,在冬天的海邊,他捧著紅玫瑰向我告了白。
兩年后,同樣的地點,他單膝下跪,舉著戒指求了婚。
所有人都覺得我很幸福,我也這麼覺得,直到我從他的公文包里,翻出那張照片。
一個雷從天上砸了下來。
我看著窗外的雨勢,拍了拍茶幾上的骨灰盒。
回到家,我鉆進廚房,認真地做了六菜一湯,全是自己吃的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