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在劉方眼里,我們沒什麼。
這次,他冒險約我半夜見面,必然是到了什麼。
老瞎子說,劉方讓他給吉祥兒批命。
聽到這話,我忍不住摔了茶盞。
老瞎子道,「他搖了。」
從前劉方種種偏心我都忍了,可此時此刻,他想我兒子的位置。
幾乎是瞬間,我起了殺心。
「我會找機會下手......」
老瞎子道:「怎麼下手?不管你做得多干凈,只要吉祥兒死了,旁人都會覺得是你殺的。」
我咬了咬牙,「你我費了那麼多工夫,才扶持著劉方走到今日,眼看著馬上就要殺到京城,登基稱帝了,憑什麼是趙挽月母子來摘果子!」
老瞎子嘆了口氣,「我提醒你一句,吉祥兒命線很長,如果尋常人殺他,會被各種意外打斷。」
我輕輕嗯了一聲。
老瞎子那句話說的不錯,無論我做得怎麼干凈,都避免不了被懷疑。
既然這樣,那索就徹底攪渾水。
水了,才好魚。
12
我給茍延殘的朝廷,喂了一大把劉方的紫金帝氣。
朝廷幾乎耗干的國運,是被這一口了回來。
之后,老瞎子來了布防圖,我親手把圖送給了朝廷。
彼時,正值隆冬,凍土千層。
朝廷抓住河面上凍的機會,策劃了一場夜襲。
營帳突起大火,朝廷軍隊猶如神兵天降,撲面殺來。
在這一瞬間,我意識到,機會來了。
親十載,我太了解劉方了。
他這個人,沒有危險的時候,妻子。
一旦遇到點危險,第一件事就是拋妻棄子。
我毫不意外地看見,他帶著親兵奔逃。
把我,把趙挽月,把孩子們全都拋在了腦后。
我搶了匹馬,昭哥兒坐在我前,我手持長槍一路劈砍。
人在馬上,便無所謂什麼武功招式。
只要能攥刀,借著沖勢,戰馬所過便是人頭飛起。
縱馬路過軍時,我看見趙挽月帶著幾個孩子癱坐在馬蹄下哭嚎。
我勾住馬鐙,俯疾沖,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弓弩,瞄準,箭,一氣呵。
鐵制的箭簇眨眼間便穿了男孩兒的眼眶,去勢不減,又自腦后穿出,帶起一簇靡艷的花。
昭哥兒驚:「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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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馬顛簸,寒風呼嘯,昭哥兒的聲音被風切得細碎。
我勒馬回,反手又是一箭,直直向趙挽月的咽。
月黑風高,火散,沒人看見這兩支殘忍的冷箭是從哪里出。
我捂住昭哥兒的,縱馬南逃。
「我兒,天家沒有兄弟。」
命線長又如何,這天底下,沒有嬉命人斷不了的命!
13
我在劉方邊蟄伏數年,天道被呂氏的命格蒙蔽,看不我嬉命人的份。
可如今,我親手殺了龍種,惹了天道震怒。
風驟起,雷乍響,一道紫閃電直直朝我劈下。
我跌下戰馬,就地一滾,卻仍被灼傷了手腕,自手腕至小臂,一片焦黑。
第二道雷落下時,昭哥兒撲到我前,張開瘦削的雙臂,將我牢牢護住。
昭哥兒仰頭怒視蒼天,放聲詰問:「吾母何過?不過是子之心拳拳,為吾計深遠而已!」
雷聲轟鳴,閃電如枯枝般撕開天幕,照得這荒野亮如白晝,我看得出天道是多麼憤怒。
但這閃電,終究還是沒落下來。
雷聲漸歇,疾風驟停。
我的昭哥兒,你救了母親一命。
昭哥兒撕了擺,替我纏住了焦黑的小臂,道:「之后的路,由孩兒握韁。」
昭哥兒帶我縱馬行了一夜,待尋到劉方時,我起了高燒。
意識朦朧間,我聽到幕僚們驚喜的聲音:「天佑昭公子!」
這道雷,傷我極重,我一連昏迷數日。
我醒來時,渾無力,一見劉方就死死抱住。
劉方僵了,畢竟,我與他許久不曾親近。
我俯在他懷里,頭滾,貪婪地大口吞咽。
天子氣運大補,只這幾口,我慘白的臉上就浮上了一氣。
劉方眼眶紅,「阿熒,挽月死了,吉祥兒也死了。」
我不語,只是一味吞咽。
劉方又道,「我只有你和昭哥兒了......」
那天,劉方沉默了很久,他幾乎是枯坐了一夜。
14
朝廷只是占了個出其不意的。
劉方回過神來,集結軍隊南下,千里奔襲,猶如砍瓜切菜。
聽聞,皇帝倉皇出逃時,竟然失足墜馬,被馬踩踏而死。
事之吊詭,出乎所有人預料。
旁人只道是這亡國之君時運不濟,倒了霉。
只有我清楚,這是的那口氣消耗完了,國運傾頹,神仙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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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方稱帝登基時,終于想起來給昭哥兒起個大名。
——劉羲!
劉方與我執手共祭宗廟,頒下詔書,立我為后,立昭哥兒為太子。
百朝賀時,劉方道:「彼時不取大名,是朕想給昭哥兒取一個統攝天下的字,當時朕在反王麾下,這種心思便只能藏著,如今,不用藏了。」
我道:「羲,三皇之名。」
劉方笑了笑,握了我的手。
「阿熒,你懂我。」
我只是捂一笑,吞下大口壽命。
終于啊,我終于可以無所顧忌地吞噬氣運和壽命了。
十多年沒吃過一次飽飯,如今總算能吃個痛快了。
我敞開了肚子,晝夜不停地吞噬著紫金帝氣。
氣運流失,生機消散,劉方蒼老得厲害,昔年戰場上的暗傷時常發作,他頻頻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