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之相反的,是我容煥發,氣充盈。
就連昭哥兒都驚嘆:「母后越發了,瞧著像是兒臣的姐姐。」
我隨手彈了下昭哥兒腦門,輕笑道:「你這孩子,沒大沒小。」
心頭卻警鈴乍響,只顧著快點弄死劉方,沒想到吸壽命吸猛了,把自己搞得太年輕了。
我瞇了瞇眼,盤算著是徐徐圖之,還是畢其功于一役。
昭哥兒卻忽然低聲道:「母后放手施為,一切有兒臣給您兜著。」
我一愣,轉瞬便笑了。
就這樣吧,彼此心照不宣,看破不說破。
15
劉方在南巡的時候染了惡疾,急召我和昭哥兒去行營見他。
昭哥兒跪在地上,我坐在劉方榻前,彎腰傾聽著他的言。
他啞著嗓子,事無巨細代了日后的丞相人選。
末了,劉方轉頭,定定地看著我,目不轉睛。
他說:「你的箭法很好,什麼時候學的?」
我悚然一驚道:「陛下都知道了?」
他咳得撕心裂肺,了口氣,「霍熒,毒婦,你怎麼敢......」
我嘖了一聲,「陛下,你干嘛要破真相呢,日子總得過下去,就當是為了孩子……」
這話劉方耳極了,當初他就是拿這套話勸我忍氣吞聲。
他氣得臉通紅,青筋暴起,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昭哥兒四環,聲音繃。
「父皇此刻破真相,是想殺了母后麼?帳下可有刀斧手埋伏?」
十六歲的年,量纖長消瘦,把我牢牢護在了后。
我拍了拍昭哥兒清瘦的肩膀,輕聲道,「我兒勿憂,他不會殺我。」
因為昭哥兒太小了,他不住那些積年了的狐貍,我得替他震懾群臣。
新朝初創不過三年,劉方撒手離世,臣屬手中兵權還未。
此刻,他沒辦法相信任何人,除了我。
我懂劉方,因為我和他太像了,薄寡幸,自私惡毒。
從前,我總罵他畜生,我自己樁樁件件做的孽,也未必比劉方好到哪兒去。
不知道了多久,劉方漸漸平靜了下來。
「霍熒,我沒你想得那麼冷,不殺你并不僅僅是為了朝局……」
我角勾起,笑得冰冷而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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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為什麼?總不能是你我?舍不得殺我?」
劉方又咳了幾聲,里的鮮噴出星星點點。
他有些咬牙切齒,「阿熒,拋開那些恩恩怨怨,我也有過真心……」
我眼神,暴地打斷了他的話,「閉,我拋不開……」
他不再說話。
只是深深著我,一如當年煙雨朦朧,青傘下炙熱的悸。
我了他的臉頰,心尖有些發,低聲道:「劉方,回頭閻王殿前告狀的時候,記得把我的名字倒過來念……」
畢竟,吞了你半生壽命的是我。
你當然要記住我這個人,記住我的名字。
16
國喪,天下縞素,舉國哀之。
劉方靈前,我捂著臉,肩膀聳,滿頭珠翠叮當作響。
昭哥兒著我肩膀,勸道:「母親保重,哀毀傷啊。」
我終于忍不住,笑聲傾瀉而出。
我笑出了眼淚,笑到最后,怨毒地吐出了一句咒罵:「臨死前放那些屁做什麼!呵,他就是想讓我愧疚。真心?帶著他的真心土吧,這個畜生......」
可我,卻跟這個畜生糾纏了半生。
無法否認的是,劉方在我生命里狠狠劃下了一刀。
這一刀夾雜著算計、背叛和虛偽,也許只有撕爛傷口,才能在鮮翻涌中咂出那一點微不可查的真心。
登基大典之后,老瞎子忽然找了過來。
老瞎子還是當年那副瘆人模樣,他慢慢說起了他的前塵往事。
他年輕時起卦極準,王公貴族千金求他一卦。
后來,有個富商求卦,偏這一卦,他算錯了。
富商橫死,其子尋仇,活剜了他一雙眼睛。
我心頭狂跳,急聲道,「都是舊事了,別再提了……」
他執著地說了下去,「我在前朝藏書閣里找到了很多關于嬉命人的記載。太后娘娘,不好奇嗎?」
我垂下眼瞼:「那就說說吧。」
嬉命人生而知之,以太白、歲星、辰星、熒、鎮星為名。
太白死而歲星生,歲星死而辰星生,一死復一生,百年一回。
舊朝的書上曾推測過每一代嬉命人出現的時間和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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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熒驕橫張揚,肆意改命換命,故而記載最多。
按時間算,三十年前,害老瞎子的人,就是熒。
老瞎子道:「你真名什麼?」
我淡淡道,「你心里已經有答案了吧。」
他僵地扯了扯角,兀自說道:「嬉命人活不過二十,熒早就死了……」
說到最后,他目祈求,「熒死了,你鎮星,對不對?」
我狠心打碎了他的幻想:「食天子氣運,便可......延年益壽,我吃的天子氣運,不止劉方一人。」
百年的回早就被我打破了,我為熒,卻茍活了足足五十年。
前朝君主,新朝劉方,我都嘗過咸淡。
我三十歲那年,前朝國運衰微。
為了繼續拿帝氣續命,我只能大費周章去接近劉方。
我不死,下一任嬉命人鎮星就不會出生。
老瞎子忽然笑了,他手去茶盞,可那雙手卻抖得本握不住茶盞。
他眼角流下淚,「為什麼不繼續騙我?我多希你說你鎮星。」
他說到最后, 神有些癲狂。
「為什麼啊……為什麼偏偏是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