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按倒在地,
朝著的面上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
「不準再欺負我,不準罵我是野種!」
「你才沒人要,你才沒人要!」
「我有媽媽,有朋友,你憑什麼欺負我,憑什麼!」
拳頭不知疲倦地揮舞,一邊打一邊淚如雨下。
系統一直在空中給我助威:「打,打他狗娘養的!」
「什麼東西啊,上次那個沒揍到我已經很生氣了。」
一張又一張臉在我面前不停地變換,我猜自己此刻的神一定很猙獰。
可我只覺得痛快,
到最后,我被那丫鬟和家仆架起來一起按進冰涼的河水中,
我依然覺得痛快,
原來,反抗其實這麼容易,
反正最大的代價也不過死了而已。
我笑著從水面掙扎起來,啐了他們一口。
雨聲漸大,遠的叢林里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放開!放開我的兒!」
我好像,聽見了媽媽的聲音。
最后一幕映眼簾的,是一襲緋紅的影。
11
「所以你看,反抗也沒有那麼困難。」
「當初為什麼不勇敢一點呢?」
黑暗之中,那道聲音再度響起,
是啊,為什麼不呢?
我飄在虛空中,恍恍惚惚思考著。
啊,我想起來了,
是因為我害怕,
不是害怕舅舅舅娘的冷眼或者他人的拳頭。
我只是害怕,自己變了一個壞孩子,
媽媽就不會再來接我了。
明明當初離開的時候跟我說等賺夠了錢,就回來接我,
到時候,我們又可以有自己的房子了。
不會再被爸爸那邊的親戚掃地出門,也不用再被姥姥姥爺嫌棄。
媽媽說,會給我布置一間特別大的臥室,寬敞又明亮,墻壁還會刷我最的紅。
我一直在等著媽媽回來,
蜷在舅娘在臺用木板隔出來的小臥室里,
做著有綴著蝴蝶結窗簾的夢。
可時間過了那麼久,
當初走前給我買的新服變得很窄,腳也短了起來。
媽媽卻還是沒有出現。
平心而論,舅娘和舅舅都是很溫講理的人,
他們為雙職工結構組的家庭,一直是鄰里間稱贊的家和萬事興模范。
舅娘對我說話總是很溫和,連言語都放得十分輕。
會溫地告訴我:「表妹要練鋼琴,這十分重要,沒有多余的地方給你住。不過沒關系,舅娘一定會把臺小臥室給你打掃得干干凈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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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走在街上,能聽見路旁的搖搖椅上不停地放著《世上只有媽媽好》。
它唱:「沒媽的孩子像棵草。」
我想,我就是這樣一棵小草,活在冷風里,連溫飽都不敢期待,又怎麼能奢。
那年冬天,我分明聽見媽媽打錢來,讓舅舅舅娘給我買床新的冬被。
那床冬被最后卻出現在了表妹的床上。
冬日的臺實在是冷,哪怕舅舅給臺封了窗,
風還是會過每道隙鉆進來。
我裹著從以前家里帶回來的三床涼被,
凍得不行的時候,我就會想。
為什麼爸爸是夏天的時候走的呢,
如果他是冬天的時候走的,我就可以帶來一床棉被了。
這樣的話,我夏天熱了就只需要不蓋被子。
天上的星星眨啊眨,道旁的小草沒爸爸啦。
沒人去聽的心,不知道的心從那時候,就已經被淚水淹沒。
冷得不行的時候,我就在臺上原地跳一下,努力活自己的。
有時候這個靜會吵到正在練琴的表妹,會生氣地砸桌子。
往往這個時候,總是會一臉關心地問我在家里待得還適不適應的舅舅舅娘就不會再說話。
他們默許著表妹撒氣,
而我,需要更加勤快地在這個家給每個人洗端茶倒水,
舅娘也從來不吝嗇對我的夸獎,說最喜歡我洗出來的服,
畢竟服這種東西還是要手洗出來的才干凈。
有時候我在給表妹打掃房間時,視線掃過床上那厚實蓬松的冬被,
可我什麼都不會說出口,
不需要誰來警告我,
很小的時候,在我尚且應該是個天真孩的時候,
我就彎下了腰,盡力討好著每一個人。
從前媽媽在我邊時,總說,人和人相是要真心換真心的。
于是,年的我惶恐地看著眼前這些和我并不悉的人,
我不知道怎麼辦,只能捧出自己的真心。
可是,弱小的人連真心都是不值錢的。
沒有人會稀罕,但好在我從來懂事。
不該問的話從不會問,
因為我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來,便是連現有的境況都保不住。
這個世道本就沒有什麼公正可言,
后來啊,舅舅一臉愧疚地跟我說:「阿玉啊,你媽媽打來的錢不夠送你去讀高中啊,舅舅也不想為難你,但是我這里剛好有個朋友開了家飯館,他們那的師父愿意帶徒弟,你看學門手藝其實也很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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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著接了這一切,
那個夏天,是我和媽媽分別的第五年,
我下了洗得發白的校服,十分不舍地將它疊了又疊,在了自己的枕頭下。
轉走進了街口小飯館油膩沉悶的后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