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一次的選秀里,我是被塞進去湊數的那一個。
直到選秀結束,秀們各自封位,我卻得了旨意。
「擢崔氏映真,膳房。」
今日給皇子公主們做市井糖,明日給皇后貴妃煮養粥。
我在宮中的日子越發逍遙自在。
東坡肘子拍黃瓜,醪糟湯圓滾芝麻。銀盞不盛興亡事,萬古千秋一壺茶。
不過怎麼吃著吃著,就吃到了膳房首席的位子。
還上了個趕也趕不走的淮親王。
01
「吃吃吃!你還吃!」
我茫然抬起頭來。
半塊綠豆糕塞得鼓鼓,我只能眨眨眼表示自己聽到了。
唔……真不愧是宮里,連這樣簡單的點心都能做得口綿,香甜不膩。
張樾喬的臉頰也鼓鼓。
看起來是被氣的。
「那小太監給的消息該不會是錯的吧。」嘟嘟囔囔地抱怨,「這五日我每日都去太池乘舟琴,卻一次都沒見到陛下。」
「我的臉都要被冷風吹皺了……你。」
我趕快抖掉指尖的糕點碎末,輕輕了的臉。
然后輕呼一聲:「小喬妹妹,你的臉好啊,比我日前吃的豆花還要。
「又白又,誰會不喜歡,哪怕是陛下見了……」
看到張樾喬的臉上重新浮現起笑容,我才安心拈起另外半塊綠豆糕遞給。
真好哄,比我家阿妹好哄多了,不用點心就能喜笑開。
張樾喬被我鼓舞,當下就信誓旦旦要回去苦練琴藝,爭取一曲驚鴻。
帶著抱琴的小丫鬟娉娉裊裊地剛走沒多久,林雪蘅就愁眉不展地來了。
人蹙眉真的是惹人憐惜,我按下心中的不舍,猶豫著把點心放回盤子。
「雪蘅姐姐可是有什麼煩心事,和我說說,說不準能開解一二呢。」
林雪蘅拈著手帕了眼角的淚:「進宮時,父親說陛下喜歡有一技之長的子。
「我思來想去,也就舞技能登上臺面。
「前日大雪,梅園里的花枝盛雪,想來是極的景,我就去梅園練舞。
「正巧遇到了陛下……」
我作為合格的聽眾,隨著的話,也適宜地蹙起眉:「姐姐舞姿極,應當是好事呀,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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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單想著梅園雪景好看,卻不料地上雪,竟當著陛下的面摔了個狼狽,嗚嗚嗚嗚嗚我不活了。」
糟糕,這個比上一個難哄。
我靈機一,從荷包里拈出來一枚香甜的杏干,塞到林雪蘅畔。
愣了一下,下意識噙住杏干。
「嗚嗚嗚嗚嗚……」
嚼嚼嚼。
「這是何?」
嚼嚼嚼。
「好香甜的味道。」
嚼嚼嚼。
呼……哄住了。
我誠懇道:「姐姐相貌萬里挑一,又是苦練舞技時傷,恰合了傲骨寒梅之意,陛下見了必然印象深刻,也會對姐姐有所憐惜。」
林雪蘅嚼嚼嚼,點點頭,像是被勸了。
臨走時,期期艾艾又問我要走一荷包的杏干。
等林雪蘅的影遠了,我連聲喊玉關門,不見客。
這要再來幾人,我的存貨可遭不住這樣打劫。
02
對比張家妹妹和林家姐姐,我實在像個不求上進的咸魚。
可說到底,我本就是來選秀中湊個數。
當今圣上三十又七,在位十七年,勤政民,子謙和,連每五年一次的選秀也都格外寬宥。
若是有想將兒送進來的,便送。
若是有哪家不愿讓兒宮門的,那也允他們劃掉名字。
我崔家不過是清河崔氏的旁支,阿爹混了個不大不小的六品京做著。
我自無所大志,自然也不愿宮。
可惜選秀前夕不知為何生了一場大病,阿爹和阿兄找遍全京城的郎中,都不見起。
最后求到了靈元寺,住持看了看我的八字后說我十八歲命有一劫,若是想躲過,后半生都需常伴古佛青燈。
阿爹大驚,住持才又說:「若是不愿寺,那得去龍氣旺盛之地著命格,五年之后方有緩解。」
于是,阿爹又火急火燎地將小公公找回來,親手把我的名字補在禮冊上。
其實對我而言,宮或者寺好像都沒什麼差別。
但若是真的絞了頭發做姑子,那豈不是后半生只能吃素?
那同死了有什麼兩樣……
至宮,混不得什麼妃位嬪位,好食材總是不了的。
在夢里,我下刀如飛,將切塊的蹄髈和牛骨一鍋燉,香味便飄出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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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醒醒。」
玉的聲音穿過熱騰騰的香氣鉆進我耳朵。
我不睜眼,準確地抓住的手在自己的臉頰上,撒地蹭蹭:「好玉,我再睡會,就一會兒……」
玉沒再縱著我,把我拽起來,開始套外。
「今日是皇后娘娘和后宮諸位娘娘一同召見秀的日子,小姐還是早些去吧。」
我猛然睜開眼。
也是,如果得罪了娘娘們,一聲令下把我趕出皇宮,那豈不是又要去廟里吃素了。
等收拾打扮好出了屋子,正好遇到林雪蘅與張樾喬同時邁出門。
兩個人對視一眼,神冷淡,下一瞬卻都走近我,一左一右地挽住我的胳膊。
「映真,我們一同走。」
「崔姐姐,等等小喬呀。」
和清冷的聲音一同響起,兩人又對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