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低下頭沉思。
淮親王的話里意思顯然印證了我之前的猜測,虞泠投毒一事背后是妃做局。
我若是強行留下,也是妃的眼中釘。
我和虞泠其實一直不算關系好,總是冷言冷語,脾氣很大。
況且我一個小宮,留下來又能做什麼呢?還能斗得過榮寵十數年的妃嗎?
我應該走的。
不是已經知道皇權如刀,我為魚嗎?
我抬頭,向幾步外的淮親王,下聲:「扶風。雖然之前并不知道你的份,但我已把你當作朋友。」
「若是留下來,我能進膳房嗎?若是可以……求你幫幫我。」
我下廚很多年,也明白一個道理。
不是所有的食材都是刀能理的,若是不慎,案板上的食材也是會崩到手的。
更何況,妃不是刀。
那刀能傷我,也能斬了。
淮親王看著我,平和地問:「你確定嗎?
「救得了你這一次,我未必會救你下一次。
「你的父兄也可能會因為你而……」
我勾起一抹笑:「我的死生由我自己來擔,映真早有此覺悟。
「更何況,王爺不必嚇我,陛下寬宥,早廢除連坐,若無實證,一人之罪從不牽連他人。
「前有莫大人以罪臣之承三品帽,君臣之和名流傳,我一個小小宮,也不會做什麼膽大包天的禍事,自然不會牽連父兄。」
淮親王驀然彎了下眼,出一抹欣賞的表:「我應了。」
我心下大定。
甚至還能分出三分心神去想,果真是長得好看,連笑一笑,這牢室就仿佛宮殿一樣了。
他的笑意不減,轉向外走去時還不忘說:「不日會有圣旨到。
「還有,我名裴淮序,字扶風,日后還喚我扶風便可。」
16
裴淮序說話很算話,沒有等到第二日,只是下午時分就來了旨意。
「崔氏映真,于膳藝,特擢膳房司職。」
我帶著為數不多的行李,仰頭看膳房的牌匾。
玉被我遣回家了,如今這偌大皇宮,前路未明,只有我一個闖了。
「這是膳房的晴姑姑,手藝可好啦,一手酪心餅連皇后娘娘也贊不絕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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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管事的程公公,他主管我們所有人,庫房鑰匙也在他手里。
「還有還有,那邊正在蒸包子的,是翠娘,最擅長白案,連陛下半夜想吃夜宵,都要點翠娘姐姐來做呢。」
膳房的人來來往往極為忙碌,小我兩歲的霜枝嘰嘰喳喳地給我介紹里面的人。
最后,低聲說:「映真姐姐,瑤婕妤專門叮囑我,讓我好好照顧你。」
我哂然,覺得當真可笑。
傳聞中最跋扈當寵的瑤婕妤知恩圖報,而人人傳頌溫儉和善的妃會暗下殺手。
我也回以一笑:「瑤婕妤的恩德,我也記在心里。」
此時正好走到大廚房的門口,外面傳來一聲喝罵:「手腳都麻利點,什麼時辰了也不看著點。耽誤了貴人用膳,小心皮子!」
霜枝了脖子,低聲說:「這個是膳房里最不能惹的人。」
「姑姑原本是膳房里頂厲害的廚娘,最得陛下和太后看重。但在七年前,姑姑替太后擋了一次投毒后,就失了味覺。
「這些年脾氣越發暴躁,但礙于陛下和太后娘娘還惦記著,沒人敢反抗。」
話這麼說著,門外那人就進來了。
姑姑看起來三十有余,本來姣好的臉龐因為怒氣和煩躁顯得兇狠。
上挑起丹眼,兇地看我:「哪來的小丫頭,杵在這兒干什麼?」
我行禮:「我是崔映真,今日剛來膳房的。」
姑姑恍然,表譏諷:「就是你之前做的什麼市井玩意兒,哄得皇子公主們都找不到北?」
我驚愕,原以為會說虞泠那件事,卻沒想到竟更在意這事兒。
如此看,倒是個純粹的廚癡。
我忍不住抿笑了,了聲:「姑姑謬贊,我確實懂一些民間的菜式,貴人們沒見過也就稀罕了些。」
「既然知道拿不上臺面,就掖些。」漠然看我一眼,轉頭去督促其他人了。
霜枝大氣不敢,直到這時才劫后余生般說:「你運氣真好,姑姑居然沒繼續為難你。」
我也收回目,看向案臺。
「走罷,我也該去干活了。」
17
膳房的作息與其他宮人不大一樣。
因要準備早食,要半夜就起來準備食材。
來了膳房幾日,我也逐漸習慣了這樣的時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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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抵達膳房的時候,灶臺上的火正燒得旺。
要先準備給貴人們的早食,吃不吃另說,可不能沒有。
等第一茬做完,才到給宮人們的。
我按照晴姑姑所說,將食材都切備好,又被轉頭去看著蒸籠。
就這麼忙碌了一個時辰,終于到了飯點,宮人們小心蓋上食盒,帶著往各宮去了。
我剛準備坐下歇會,突然去往陛下那里的宮人急急返回。
「映真姑娘,可有蒜水涼菜一類的東西給我帶上?
「我這腦子真不頂事,昨晚陛下吃了晚食后說有些膩口,讓今日早食加些解膩的東西,但我忘了同你們說……如今再做來不及,便尋些蒜水黃瓜之類的配上,讓我挨些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