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翻出絹帕干凈林隨鼻尖的痕,一回頭卻瞧見了端著碗若有所思的裴庭。
「朕……朕虛這樣?」
我也覺得不對,手上了裴庭的腕脈。
「陛下用過寒水石?」
裴庭點頭:「朕前些日子口舌生瘡就讓太醫熬了幾服除煩瀉火的方子,這藥有問題?」
「若是只用寒水石自是沒問題,陛下怕是還用了過量的紅大戟,寒上加寒,傷了腎經。」
裴庭不信,當即傳了太醫把脈,可太醫說的與我說的大差不差。
太醫還看了我煮的白芷參湯:「陛下多喝此湯也能驅寒,只不過倒是用人用此方。」
「敢問江食是從何人?」
眼下況危急,我只能聲道:「我師父名溫漁。」
太醫蹙眉說太醫院從未聽過此人,可一旁的岑侍也點頭,表示先帝在時倒是有個會做藥膳的太醫,但是姓齊。
我搖頭表示應該不是,我那天天窩在被窩里啃鴨翅的師父是太醫?
可眼下不是糾結我師父是誰的問題,而是太醫院有鬼要害裴庭。
但這不歸我管,我心地給裴庭又添了碗湯:「既然這湯溫補腎,陛下用正好。」
裴庭臉鐵青,掉頭就走,可走了兩步又折回了頭:
「岑富海,把那湯給朕端走!」
05
我以為裴庭會大肆調查太醫院,可宮里卻一片靜悄悄。
只有我被挪去做了裴庭的婢,每日負責在小廚房給裴庭煮藥膳。
這回林隨都不用往膳房跑了,直接去勤政殿的小廚房就能尋到我。
每日當值,我還能塞些糕餅在林隨手里,林隨下值時,我空還能掐著時辰給他備碗熱湯。
我倆月下干湯時,裴庭幽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好像朕比林隨更需要補吧?」
這有啥不開心的,不就是多煮一碗湯的事嘛?
第二日連岑侍都捧起了湯碗。
岑侍哆哆嗦嗦地看了眼我又瞧了瞧裴庭:「老……老奴也得補嗎?」
我剛要說脾腎人之本,張太醫就背著醫箱,氣吁吁地闖進膳房。
「溫姑娘今日給林將軍喝的那道梨湯里有什麼?」
我愣了下,照實道:「雪梨,花椒,芡實,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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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脾化。」
張太醫恍然大悟:「原是這兩味藥治好了林將軍的失味癥。」
「失味癥?」
張太醫點頭:「林小將軍在老臣這兒治了許久這舌疾,老臣還以為是林小將軍的病是心病,開的都是些調理心疾的方子。
「林小將軍也跟老臣說過吃姑娘做的飯覺得舌尖發麻,老臣還以為……」
我攔住了張太醫的話,難以置信地問道:「你的意思是林將軍沒有味覺,吃我做的菜是為了刺激味覺?」
張太醫沒回我,只朝我拱拳:「古籍上總說藥補不如食補,多謝姑娘教誨。」
眼前是張太醫匆匆離去的背影,耳邊是裴庭肆意的笑聲:「朕還以為林隨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呢,連你做的菜都吃得面不改,原是吃不出味道。」
我眼圈泛紅:「陛下也覺得奴婢做的菜不好吃?」
裴庭不可思議問道:「你覺得好吃?」
我點頭:「奴婢真的覺得好吃的啊!」
06
林隨走進小廚房的時候,我連眼皮都沒抬地往湯里猛加胡椒。
林隨倒是有眼地盛了滿滿一大碗。
我滿臉慈祥:「好喝嗎?」
林隨點點頭:「好喝。」
「還要嗎?」
林隨搖頭:「不要了。」
林隨一抬頭瞧見了我咬的后槽牙:「溫……溫枳,你牙疼?」
「我牙疼個六餅,我心疼!」
我火冒三丈:「你從未覺得我做飯好吃,日日來我這用膳就是為治舌頭?」
林隨倒是坦誠,只說當年生了場大病,失了味覺,恰巧那日吃了我的菜,舌尖發麻,就準備死馬當活馬醫。
「你早說啊,你這舌頭,我能治啊!」
我拍了拍林隨的臉,讓他把舌頭吐出來。
林隨微怔,倒也聽話地出舌頭。
我翻出師父送我的銀針,彎腰湊近林隨,利落幾針扎在林隨舌側。
我彎著角笑話吐舌頭的林隨像小狗。
偏林隨口不能言,任由我扁圓。
我收了針,林隨依舊定定地仰頭瞧我:「其實跟治舌疾無關,是我想跟你一起吃飯。」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林隨,你喜歡我。」
林隨聞言一愣,雙頰泛紅磕磕絆絆地夸我直率。
但更直率的是裴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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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庭知道林隨能嘗到味道后,挑了一大筷子姜炒土豆,滿眼挑釁:「只有強者才配吃溫枳做的菜!」
林隨的手繞過姜炒土豆,把黨參湯放在裴庭手邊挪了挪:
「好了,強者,快把補腎湯喝了吧。」
裴庭哽了一下,差點把里的姜吐出來:「林隨,朕就算虛了些,也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我忙布了些韭蒿在裴庭的碟中:「行,手段哥,那夜里再添頓補湯吧。」
裴庭劍眉微掀,出一口白牙:「他是我親哥,埋汰朕兩句也就算了,請問您算哪位?」
我:?
凈說些讓人去死的話。
07
雖說我欠些怒了龍,但好在有林隨。
林隨借著給太后調養子為由,把布菜的我也扯出了勤政殿。
我拱拳表示大恩不言謝,然后不問一句,掉頭就跑。
師父曾說宮里的辛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