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氣升騰,我在院中點了火盆,將霍錦炎這些年送我的東西一件一件往里面丟。
不知是有仆從報信,還是有人怕我放火,不過須臾,霍錦炎就從隔壁角門闖了進來。
等看清那逐漸燒盡的殘骸,霍錦炎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奚鷺,你在干什麼?」
我用火鉗撥了撥未曾燒盡的殘骸,讓他看得更清楚點兒:「霍錦炎,我們和離吧。」
他滿眼震驚:「你說什麼?」
「當初你我親之時,我就說過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我看著火將最后一余燼吞噬,「你說你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今生不會負我。如今你有了新歡,我二人不如就此和離,互不相干。」
霍錦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和離?我不過是找了個外室,甚至連妾都不是,你就要和離?」
我指向一旁沒辦法燒的金銀玉:
「我退位讓賢,這些你送吧。」
「你,你,你好得很!」
霍錦炎頭也不回地走了,這次他再也沒回來。
08
接連三日霍錦炎都沒來見我,很快,整個侯府都知道我失了勢。
夫君不喜,婆母刁難,還有貌的外室虎視眈眈。
我這個徒有其名的世子夫人,非但不放段討好他們,反倒始終不肯低頭,約莫是好不了了。
侯府的下人都是見風使舵之輩,沒幾日就開始對我奉違,哪怕分的事也推三阻四。
他們都知道我不過是校尉家的義,和侯府地位云泥之別,雖名義上管著侯府庶務,卻沒有發賣下人的權力。
更有甚者,去隔壁的別院討好蕭可馨。
還私底下傳,我是三年不下蛋的母,沒了世子的心,連個妾都不如,要不了多久就會被休。與其討好我,不如討好更有造化的蕭可馨,那位可是帶著金蛋進來的。
第五日,婆母下人來訓斥了我一頓,說我治家不利要走了管家的對牌。
我看著只有花草未變的院落,聽著讓人心煩的蟬鳴,不由得想起三年前。
那時候我剛嫁侯府,也是這般景。婆母不喜,下人不服管教,當時的霍錦炎會為我撐腰,為了我周旋在他爹娘之間。
轉眼三年,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卻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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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了。」
09
就在侯府的下人們私底下下注,賭我到底什麼時候會被休的時候,大軍班師回朝的消息到了。
隨大軍歸來一起的,還有我義兄凌羽的喜訊。據傳他在決戰之時屢立奇功,雖職不高,卻已了當今驃騎大將軍的左膀右臂。
一時之間,我的院落又熱鬧起來。
下人們就好像突然知道了我還是個正經主子,奉茶的,結的,想要將貌的親眷送到凌羽府上做下人的,都跑到我面前晃。
就連常年不曾得見的侯爺都下人傳話,要我第二日一早到正院奉茶。
10
相隔十日,我在正院又聽到了霍錦炎的聲音,他正在同侯爺爭執。
「我才不去那勞什子接風宴!凌羽是奚鷺義兄又如何,他從前不過是我手下百戶,現在反倒搶我功勞攀了高枝就踩到我頭上去了!驃騎大將軍算什麼東西,就因為我離營一夜就攆我回京,害得我沒了功勞,他虞淮還不是靠著人才……」
「閉!」
「啪」的掌聲響起,跟著的是侯夫人心疼的嚷:
「侯爺,你打錦炎做什麼!他還不是為了給咱家留個后。那奚鷺多年無所出,要不是咱們錦炎念舊,早就應該休了!現在那義兄又想爬咱們錦炎頭上……」
我安靜地聽著,覺得好笑極了。
我雖在后宅,但我知前因后果。
為什麼戰事未結,霍錦炎就灰溜溜回了京城?還不是因為在邊境擅離職守,去探蕭可馨,結果被大將軍抓了個正著?本來這是大罪,大將軍看在他有功,還有侯府的分上這才將他革職。
一切不過是他咎由自取,竟然怪到了我義兄凌羽上。
聽夠了,我放開被我按住道不能發聲的丫鬟,早已冷汗涔涔,此時大概是怕再聽下去小命不保,趕忙戰戰兢兢喊道:
「侯爺,老夫人,世子夫人到了。」
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幾息之后侯爺喚我進去。
老夫人正忙著給霍錦炎敷臉,霍錦炎背著,偏著頭,不曾看我。
只有霍侯爺轉著手里的佛珠手串繃著臉對我道:
「你可知夫妻一?」
我垂眸道:「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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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為臣綱,夫為妻綱,我兒只是犯了天下男子都犯的錯,不就是個外室,你怎可以給他臉同他置氣?十日來對他不理不問,夫妻鬧這樣像什麼話!」
我斂眸聽著,等他說干了嚨就奉上下人準備的茶。
他著我認了錯才道:
「既然你已知道錯了,等到接風宴時,就陪著炎兒一同去吧。」
「是。」
「到時候告訴你義兄,炎兒這些年來對他不薄,在大將軍面前多為他言幾句,把先前的事揭過去,對你們都好。」
我乖乖聽著,余看著霍錦炎,他似是在看我,想要上前,又被侯夫人扯住,呵斥了幾句什麼沒了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