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謝叢安惱了，就不肯娶我了。
我心里天人戰，看看陌生公子，又看看后高高的院墻。
為今之計，還是先溜之大吉比較好。
我不敢看眼前的陌生公子，小聲問道：「敢問公子，這府中可有狗？」
他似乎頓了頓，輕笑一聲，指著斜后方墻邊的一堆叢生的雜草，「喏，那里就是。」
我鉆得太快。
在心里默默記下一筆。
季老先生府里，住著一位生得好看的公子，我欠了他好大一個人。
李相思日后要還的。
03
第十八次又被我搞砸了。
我垂頭喪氣地走在街上。
不知走了多久，聽見熱鬧的人聲。
「快去臨景樓，有熱鬧可瞧了，謝府小公子為博人一笑千金一擲。」
「哪位小姐啊？」
「陳想容。」
他們口中的謝小公子說的是謝叢安嗎？
我擼起袖，跟著湊熱鬧的人跑了過去。
上京文人雅集，詩會盛行。
臨景樓開業的第一日，他們請了殿閣大學士之陳想容題匾。
我好不容易才到前面去。
臨景樓的白胡子老頭兒正捋著胡須，「陳大學士千金這一筆字，頗得乃父之風。」
白宣上的字，我看不懂，只瞧見一紫袍的謝叢安也站在最前頭。
他手里捧著錦盒。
盒里足足有十錠金子。
臨景樓高懸的燈籠在日影下搖曳，將謝叢安的眼眸晃得灼灼。
陳小姐及笄時，求親的人踏破門檻，但是誰也瞧不上。嘉佑姑姑也說過，陳家琴棋書畫無一不通，是世家貴中的典范，人人都想一睹這位傳聞中的陳小姐芳容。
生得很，蛾眉宛轉，臉卻冷冷的，「多謝公子意，只是以金銀相贈，不免落俗。」
圍觀的人說，「謝安侯的小公子都被落了臉面。」
「可惜了，模樣登對，倒是一對神仙眷。」
我小聲反駁：「不是的。」
我和謝叢安才是指腹為婚的好姻緣。
謝叢安被拒絕，卻不生氣，懶洋洋地擺擺手，「罷了，小姐不金銀，總有別的能討你歡心。」
他說起這話時，就像夢里那個給我手心放糖炒栗子的年，耐心極了。
「李相思，快嘗嘗，剛出鍋的。」
我有點兒難過了。
謝叢安一扭頭，瞥見灰頭土臉的我，臉也霎時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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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思，你來做什麼？」
我好像又惹謝叢安生氣了，小聲道：「我在季府西苑墻上等了許久，你們都沒有過來。」
謝叢安皺了皺眉。
他邊的兩個公子笑得樂不可支。
「你還真信了啊？我的老天，李相思，你傻啊。」
另一人拖長語調：「本來就是個傻子。」
謝叢安狠狠瞪了他們一眼，他們就不說話了。
我沒有供出自己鉆了狗的事。
實在太丟臉了，李相思也是要臉面的。
「世家修禮儀，幾位公子行事鄙，往后也不必出現在我面前了。」
人群里，陳想容走到我面前，從婢手中接過荷包，手遞給我一顆飴糖。
低嗓音歉疚道：「寧安公主，今日之事hellip;hellip;對不住。」
我很想嫉妒陳想容，但是人太好了，溫溫的，像母后佛龕里的玉菩薩。遞給我飴糖時，袖口上繡著一枚巧的丁香結，發也香香的。
我撇了撇，很不愿接過來：「謝謝。」
陳想容會彈琴，會詩。宗學里的公子們，提起執香樓里的姑娘會說無恥的下流話，但提起陳想容，卻只會紅了面容，一些我聽不懂的酸詩。
陳小姐上了馬車。
謝叢安收回視線，轉就走。
我垂頭喪氣地跟在他們幾個人后面。
看見趙侍郎的公子沖謝叢安眉弄眼：「你家公主又來壞你好事了？」
「你就認栽吧，準駙馬爺。」
「你不會真的要娶吧？」
他們笑得前俯后仰。
謝叢安的回答也淹沒在笑聲里。
他轉頭，惡劣地揚揚角，「李相思，你等著挨戒尺吧。」
04
我自然沒挨戒尺。
宗學的季老先生告病了，新的先生頂了他，為我們授課。
謝叢安和好的幾個公子哥兒知道季老先生告病，一起去了京郊跑馬場，卻在半途中被謝伯父拎了回來。
聽說這回的先生是季老先生的孫兒季昀，嘉令二十三年殿試一甲的探花郎。
可惜前幾年生了病，這一病就是好些年，向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像養在深閨的小姐。
我起遲了，出宮的途中，又得換馬車。
太子哥哥說了，在外頭不能人知道我是寧安公主。
等我到的時候，險些撞到門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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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在門口，聽見謝叢安慍怒的聲音。
「真是晦氣，走了個老的，來了個小的。」
小季先生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書案上，「不愿聽，不強求。」
謝叢安冷哼一聲，「你倒是比你那個爺爺識趣多了。」
眼神卻落在小季先生的右上，「也不是誰都能做我們先生的？」
謝叢安語氣調笑，「何況一個跛子？李相思mdash;mdash;你說是不是？」
他向我門口呆愣住的我看過來，等著我點頭，說是呀是呀。
每次我附和謝叢安的話，他就會很神氣。
眾人便會起哄，說我們這是夫唱婦隨。
謝叢安總說這些是「渾話」。
可我喜歡聽這樣的渾話，只有這種時候，他們才會把我與謝叢安湊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