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不敢說話。
整個人僵在門口,不敢睜眼,甚至希一切都是一場夢。
堂上那位傳聞中的小季先生,就是昨夜給我指了狗的恩人。
我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無言地沉默,讓眾人都覺疑。
趙侍郎的公子率先開了口,「李相思,你是不是瞧著這跛子好看,不舍得了?」
「難得一見,李相思那麼厚的臉皮,也會臉紅?」
謝叢安變了臉,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書案,揚長而去。
大家都走了。
堂只剩下季昀和我兩個人。
我瞥了他一眼。
小季先生好像沒生氣。
他視線落在我上,清潤的嗓音挾著一笑意:「你不走嗎?」
我想他一定是在強歡笑。
頭一日授課,學子們就都罷了課。
我還不能確定,季老先生的病和謝叢安他們有沒有關系。
但我昨夜的確在季府干了壞事。
我走進堂,將書冊擺好,乖巧地坐下,「李相思不走,小季先生講學吧。」
季昀挑了挑眉,似乎有點兒詫異。
我仰著頭,著他的眼睛,「但是我有點兒笨,可能聽不大明白。」
季老先生就總是對我吹胡子瞪眼。
我學著他的樣子,敲敲桌角,「你可以把我當一棵樹,或者一頭牛。」
謝叢安就總和我說,與我說話,便是對牛彈琴。
可牛聽不懂琴聲的,李相思卻可以聽得出來好不好聽。
季昀垂下眼睛,角卻勾起一點兒弧度,「公主不笨,只要肯學,臣什麼都愿意教。」
對不起。
他一笑,我心里的愧疚更重了,眼圈一紅,眼淚一顆顆砸在紙上。
小季先生還不知道,我也是讓他爺爺害病的壞人。
季昀慢慢地走到我面前,彎下腰,循循善,「公主喜歡什麼?」
啊?我了臉,「我喜歡糖炒板栗。」
季昀輕笑了一下,「臣是問,公主喜歡學什麼?」
「我喜歡詞。」
那日,小季先生教給我半首詞。
「花外、小橋流水,門巷愔愔,玉簫聲絕。鶴去臺空,佩環何弄明月……」
「那記住半闋詞,作為獎勵,臣下次給公主帶記板栗。」
我自然是記不住的。
風拂過,窗欞瀟瀟。
恍惚中,我好像看見了謝叢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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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麼會呢。
謝叢安要去和顧大將軍學習打仗的事。
他不喜歡詞。
至于小季先生說要給我帶板栗的事,我沒放在心上。
謝叢安也說過這話。
每回他不許我跟著他去學騎,便會哄我:「記板栗,回來時候帶給你,李相思——適可而止。」
我立馬就不哭了。
可是,謝叢安從沒有帶回來過,一次也沒有。
我也賭氣沒再吃過那家的板栗。
05
宗學門口,我又瞧見了陳想容。
只有一個人,邊也沒有丫鬟跟隨。
「你來這兒做什麼呀?」我背著手,踱步過去。
陳想容瞧見有人出來,眼眸亮了又暗下去。
「我是來找你的,寧安公主。」
我一眼就看出來,在扯謊。我瞞著嬤嬤吃膳房的糕點時,也是這種表。
誰說李相思不聰明。
我沒有穿。
正想問問,那日給我的飴糖是在哪家買的,有種淡淡的梅子香,怪好吃的。
但是,我又瞧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在巷口的拐角。
趁著我們說話,那人竄了出來,手差一點兒就要上陳小姐的腰肢。
我一把將陳想容拉到后,瞪著眼睛看向他,「你要做什麼?」
那男子啐了一口,吊著眼睛打量我,「你就是老跟著謝叢安的那個傻子?」
一陣天旋地轉,他掐著我的脖子,拎了起來。
「蠢東西,壞我好事。」
我也沒有很客氣,扭頭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用眼神拼命示意陳想容:
愣著做什麼,快跑啊。
陳想容沒跑,抄起地上的瓦片就往他頭上砸。
那人頭上被砸出,下手卻更狠了。
陳想容也挨了一掌,被他推倒了。
我漸漸沒力氣了,腦袋也發昏,耳朵里嗡鳴不絕。
模糊的視線里,我瞧見了謝叢安。
脖頸上的力道驟然一松。
謝叢安惡狠狠地揪著那人的領。
他一拳一拳將人打得鼻青臉腫,他的臉上也濺了。
直到對方跪地求饒:「錯了,小的錯了,小的才是蠢東西。」
謝叢安滿意了。
狠狠踹了那人一腳,讓他滾蛋。
他看向我和陳想容時,眉梢還帶著狠勁兒,謝叢安眼底閃過一復雜,「你怕了?」
我愣了愣,沒說話。
我知道,他應該不是在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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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謝叢安別扭地偏過頭,「謝某路過,見這人鬼鬼祟祟跟著陳小姐,擔憂小姐安危,這才出手,若有冒犯之,還小姐海涵。」
謝叢安的話文縐縐的,我眼尖地發現他的手在發抖。
去歲他和顧將軍之子比劍,謝叢安險勝。
演武場上一片歡呼。
只有我發覺,謝叢安有點兒不對勁。
那時候的謝叢安左臂了傷,我跟了他一路。
到僻靜無人的地方,謝叢安才將腦袋靠在我肩頭,很不好意思地開口。
「李相思,你那兒有傷藥嗎?」
謝叢安這人最要臉面了。
他向陳想容告別。
陳想容下意識點點頭,今日看上去也很奇怪,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不過,我們也算是生死之了。
我去拉的袖子,「巷口有我的馬車,我先送你回陳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