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想容卻搖了搖頭,「寧安公主,你愿意陪我喝酒嗎?」
「啊?」
這對嗎?
我告訴陳想容,接我的馬車在巷口,我們需得從另一條路出去。
我在街上給陳想容買了一頂冪籬,帶去了京都最大的聞夕樓。
06
那日我才知道,陳想容的母親嚴厲,沒什麼朋友,沒有人會陪喝酒。
聞夕樓的包廂里,不過嘗了一口酒,就咳嗽個沒停。
可是還要接著喝。
陳想容喝醉了,把袖口上去,白皙的小臂上是一道道暗紅的瘀痕。
「嬤嬤用戒尺打的。」
陳府要陳想容做這天底下最溫良恭儉讓的子,稍有欠缺,便換來更為嚴厲的管教。
這是陳想容第一次飲酒,總要把委屈都盡數倒干凈了。
天底下怎麼能有這麼慘的姑娘,我的嬤嬤從不打人,只會嘮叨。
我抱著,心疼地哭:「沒事的,沒事的,以后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風聲沙沙的。
陳想容不哭了。
我將二樓包廂的窗子推開,外頭的合歡樹高聳,我掐了一片葉子,從上捋上去,「看,天散花。」
陳想容笑得花枝,頭發上都是碎葉,「謝謝你,李相思,我今日真的很快活。」
我倒在小幾旁,枕著胳膊告訴,李相思是最會玩的。
還給講話本子里的故事,俊俏書生、風流小姐hellip;hellip;
「我能給你講八百個不重樣的。」
搖著我的手臂,「李相思,你簡直是個妙人。」
等我講到「雨日廊橋,翩翩公子會佳人」那一話時。
陳想容的眼圈卻紅了。
那個傍晚,陳想容也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兩年前,遇見一個坐著椅的公子。
他們的相遇,像話本子一樣浪漫。
雨霧廊橋上,陳小姐偶遇了坐著椅的俊俏公子。
他們在亭中躲雨,夏荷滿湖。
陳小姐有了詩意。
隔著一方八仙桌。
兩人詩作對,一較高低。
無論陳小姐出了怎樣妙的上聯。
那人總能應對出同樣彩的下聯。
雨停了,公子向陳小姐告別。
霧氣朦朧里,陳小姐著椅上那道瘦削的背影,悄悄紅了臉。
驕傲如陳想容,從未想過有人在詩才上勝過自己。
「祖母不允,我在宗祠里跪了兩夜,只為換一個機會,一個我與他的機會。我從沒為自己爭過,那是我頭一次為自己爭,府里的姨娘諷刺我上桿子求姻緣,把陳家的臉都丟盡了。我去信給他,我在橋上等了整整一日,可是他沒有來,他的小廝給我帶了一張字條:『禪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風上下狂』」
Advertisement
「他沒有職在又如何,我不在意的,可是,他卻只是將我視作尋常友人。」
我擺擺手,「那太壞了。」
「不,李相思,這世上的事,不是你喜歡一個人,他就一定要喜歡你的。」
我有點兒懵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話謝叢安說過差不多的一句,「強扭的瓜,不甜。」
我不知道怎麼安陳想容,拍著的肩頭,「沒有人會不喜歡陳想容的,嘉佑姑姑總是對我說,要是我有你一半爭氣,母后也不會發愁了。也許hellip;hellip;也許是那位公子不良而行,不想耽誤你,才這麼說的。」
霧蒙蒙的眼里閃過笑意,「寧安公主不傻,寧安公主有自己的可之。」
這話我可不聽了。
李相思很聰明的。
陳想容真是喝多了。
坐在琴凳上,借著醉意給我彈琴,彈了一支又一支。
「這支曲子呢,雀兒仙,我教你,以后你就能彈給喜歡的人聽了。」
我來了興致。
但是半個時辰過去,簡單的幾弦,在我手里,卻了天底下最復雜的事。
「算了,我回去再學吧,宮門要下鑰了,再不回去,母后得生氣了,嬤嬤又要嘮叨,你不曉得,我那嬤嬤說教起來,能從天黑說到天亮。」
07
過了幾日,太子哥哥聽宮人說我在練琴,送了一把好琴。
我私底下地練陳想容教我的雀兒仙。
練了個七七八八。
嬤嬤終于不在耳朵里塞棉花了。
一臉扭曲地笑:「公主,很好聽了,你去折磨hellip;hellip;彈奏給謝小公子吧。」
謝叢安又挨了謝伯伯一頓板子,去宗學里上課了。
我抱著琴,在院子里拉住謝叢安,說要給他聽聽我新學的曲子。
琴太重了。
我沒抱穩,在地上摔了一下。
彈出的音也變了調子。
我快要急哭了。
陳想容還沒教過我,怎麼調琴。
「東施效顰」,謝叢安等得不耐煩了,把他的佩劍隨手丟給我,「李相思,還是這個比較適合你。」
我在院子里抱著琴,從天亮哭到了天黑。
是的,李相思又搞砸了。
傍晚的時候,我哭累了。
恍惚中,聞到一悉的香甜味兒。
那人托著腮,將一包記板栗推到我面前。
Advertisement
小季先生嗓音溫淡:「了吧,嘗一嘗。」
肚子率先不爭氣地了。
我顧不上儀態了,剝著栗子吃。
小季先生見我吃得香,笑了笑,手幫我剝剩下的板栗。
我這時候才發現,他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長,是話本子里讀書人的手。
「臣沒當過誰的先生,這也是頭一次,想向公主請教請教。」
他攤開手,掌心放著剝好的栗子。
我得意地揚揚眉,「你有什麼不懂的,盡管問我,我可是當過很多人的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