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擺擺手,不要的,我心里知道,小季先生答應要娶我,是為了不讓我在那些世家公子面前丟臉。
小季先生是頂好頂好的人。
等番邦的使臣離開了,李相思不會纏著他的。
13
八角亭下,太子侍從送上一方月尾端硯。
月尾有金星,手細膩溫涼。
「只是委屈了你,這樁婚事,屆時需得由皇家來退。孤知道自己仗勢欺人了,但寧安癡傻,孤得護著。」
這些年太子為儲君,人冷暖瞧了個徹。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只有李相思會苦著一張臉,給他捶肩背,「太子哥哥,你快別學了,我瞧著都累。」
「太子哥哥,我替你磨墨,你教我的詩,我看一遍就會背了。」
「太子哥哥,你嘗嘗我做的椰蓉。」
只有李相思送來的東西,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咽下去。
他以為上天庇佑,給他這樣一段這樣純粹的兄妹誼,他亦珍之重之。
相思十二那年,他遇刺,李相思毫不猶豫地就把他推開了,淬了毒的箭,兩人都沒中。
可李相思的腦袋卻磕上了石頭。
醫說,寧安公主心智蛻化,宛若孩,也許一輩子就這樣了。
可他怎麼甘心,他還沒等到長大,還沒有送上花轎。
太子握雙拳。
可季昀卻笑了,他將那方硯臺推回去。
「太子殿下似乎未曾問過,臣是不是真心。」
太子聞言有些震,一雙眼似乎要將對方探究到底。
季昀牽起角,目越過游廊、越過花臺,準確無誤地落在李相思上。
「于臣、于季府,寧安公主的到來都恰如枯木逢春。」
14
我在院里擺弄那些枯了的盆栽,將它們拔出來,抖干凈土。
「環微,這草死了,我們弄些漂亮的花兒種進去吧。」
我擺弄著白瓷盆栽,一抬頭,就看見季昀站在我面前。
他彎下腰,垂著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我手里的枯草,「公主在做什麼?」
我拍拍掌心的土,「你和太子哥哥談完話了?這個花死了,我把它拔掉了。」
小季先生莞爾,「它春天就會長出來了,六月雪,公主喜歡嗎?」
我點點頭,默默將那草放回了盆栽里,又補了一把土進去。
「婚后,公主想搬來季府,還是我們搬去外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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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喜歡什麼日子?」
小季先生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我聽懵了,只覺得小季先生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我心里怦怦直跳,他我相思誒。
我迷迷糊糊地點頭,「什麼樣的日子都好。」
「那十日后,就是良辰吉日,我去同陛下講。」太子哥哥在一旁黑了臉,一副想說什麼又極力忍著的模樣。
環微卻捂著笑了。
小廝過來,說老爺要見公主。
太子哥哥聽見季老先生要過來,匆匆向季昀告別。
他走到門口,又沖我道:「孤想起還有些要事需理,李相思,掌燈時分,孤會派人過來接你。」
我眼睜睜看著太子哥哥灰溜溜地跑了。
嬤嬤說,季老先生也做過太子哥哥的啟蒙老師。
他看見季老先生心里要犯怵的。
季老先生過來的時候,環顧一圈,不見太子,冷哼了一聲,「出息!」
他一臉容煥發,哪里有半點兒生病的模樣。
季老先生吩咐小廝,「去把東西拿過來。」
小廝捧過來一只匣子。
緞的中間放著一只碧油油的翡翠鐲子。
季老先生小心翼翼地將鐲子取出來,看了又看,眼里流著懷念,「這是季昀母親留下的。」
他將鐲子遞給我。
我想接,但覺得日后還要再還一遭,怪麻煩的。
但季老先生卻以為,我在因之前他教導我過于嚴厲而賭氣。
他嘆了口氣兒,「老臣教導公主,素日嚴厲了些。那時想著,公主日后若下嫁臣子,行為失儀,便是辱沒皇室威嚴。若是與番邦和親,腹中多些文墨,也可展現我大國風范。可如今公主了老臣家,關起門來,誰瞧得見?」
趁我在絞盡腦想這些話的意思,鐲子就塞進我的手里了。
季老先生沉了臉,沖著季昀道,「你卻是該罰。」
小季先生點了點頭,笑著稱是。
季老先生沉半晌,擺擺手,「帶公主去吃點好吃的。」
我和季昀離開時,聽見后的季老頭兒嘟囔著:「以前課上就吃,尋思著去了謝安侯府,那位謝夫人可不是個好相與的,如今倒好,落到咱自己家了,罷了,道法自然,隨子去吧。」
15
「爺爺就是這樣的子,看起來行事古板,實際上自己半夜在房里喝酒,這回告病也是一時興起,想要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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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季先生帶我出去玩。
城北的泰安湖風景很好。
我們走在湖畔,湖上有人劃小舟。
不一會兒,就聽見有人竊竊私語:
「那位公子好生俊秀,就是看著那,瞧著是個跛子。」
船上的小孩兒沖小季先生扮鬼臉,「喂,瘸子,你呢。」
「你才是瘸子,你全家都是瘸子。」
我很生氣,撿起地上的石子,朝他的船頭砸了過去。
「你要是再多一句,我就用石頭砸爛你的。」
那小鬼「哇啦」一聲大哭起來。
哭得真丑。
「我很厲害吧?」我仰著頭,等小季先生夸我。
小季先生很嘲弄地笑了一下:「季某這樣,會讓公主覺得丟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