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低頭思考,「可是宮里沒有比我更小的公主了,嬤嬤以后做不了別的公主的嬤嬤了。」
我很痛心,但很快就想了一個好主意。
「嬤嬤和我一起去季府,我陪嬤嬤到老就是了。」
嬤嬤聽了我的話,卻背過去,抬手抹著淚花。
18
婚當天,比我想象得還要累,我和小季先生,拜了這個拜那個,守了一整天的規矩。
喜房里,等我進去的時候,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糕點。
侍說,這是小季先生給我準備的,讓我墊一墊,就不會肚子了。
我掀了喜帕,吃了個半飽,給小季先生每樣都各留了一半。
到了夜里,小季先生進來了。
他一看見我,就笑了,「他們灌了我好多酒,怕熏著你,沐浴了才過來的。」
我想起陳想容教我的詩句,細細叮囑我,一定要在新婚之夜去問小季先生。
只有八個字,我記得很清楚。
我托著腮,過燭盯著季昀的臉,「小季先生,你從前說我不笨,只要肯學,什麼都肯教我,這話我們婚了,也還作數嗎?」
小季先生彎了彎角,「自然。」
「紅羅帳暖,鴛鴦頸,這個我也不會,你教教我呀。」
他怔了一下,站了好久,才低低笑出聲來,隨后取了筆墨紙硯進來。
小季先生的字很好看,只是手不怎麼穩。
我趴在一邊看著。
短短八個字,他寫得很艱難。
我捧著臉,笑盈盈地看著他,「你的臉像搽了胭脂一樣,真好看。」
小季先生手里的筆就掉在白宣上。
墨跡暈染開來。
小季先生放在我腰上的手很燙,嗓音也啞得不像話。
「相思,那我再教教你,另一重意思。」
月上柳梢頭。
終歸是,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19
苑里盆栽的六月雪開花了。
一眨眼,我和小季先生婚半載了。
陳想容也要定親了,和新科狀元裴臨。聽說那裴狀元寫得一手錦繡文章。
陳大學士趕去榜下捉婿,生怕別人搶了他的好婿。
「我讀過他的策論,都說文如其人,品不錯,是個清風朗月之人。」
陳想容著角,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不知道,那裴公子模樣如何。」
我聽了這話心里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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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吶,萬一那狀元郎是個丑八怪,那可如何是好。
我一想到,這樣漂亮的陳想容會和一個丑八怪站在一,連連搖頭,「不行,我不許你嫁一個丑八怪。」
陳想容「撲哧」笑出聲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妁之言,即便相貌差了一些,也無妨。」
「這有什麼,我替你去相看。」
要是他是個丑八怪mdash;mdash;
我握著陳想容的手,「你相信我,李相思把事搞砸很有一套的。」
20
我使了一筆銀子,買通了一個賣炊餅的羅大娘。
烈日當頭,裴狀元回客棧的時候,推著小車的羅大娘,就直暈倒在裴狀元面前。
我躲在墻角,眼瞅著那狀元郎愣在原地好久,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后來,裴狀元不僅將人送了回去,還幫羅婆婆劈了兩筐柴。
「好姑娘,下回有這等好事還找老婆子我演。」
羅大娘含淚賺了我一錠銀子和裴狀元的兩筐柴。
臨了,還不忘豎起拇指,「這人相當頂呱呱。」
我又跟了裴狀元兩條街。
才瞧清楚他的樣貌,總算松了一口氣。
神娘娘一樣的陳想容,與面容俊秀的裴狀元當真是一對璧人。
我在腦中磕得有滋有味。
冷不丁地,一道清潤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公主以為,這狀元郎如何?」
「唔,品貌上佳,品也不賴。要是能嫁與他,也算好姻緣啦。」
我下意識回答,一轉頭,就瞧見季昀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
我嚇了一跳,「噓,別說話。」
季昀扯著我的袖子,把我拉回巷子里。
磚瓦投下的影里,他漂亮的眼睛垂下一點兒,看起來很傷心的樣子。
「夫人嫌棄我是個跛子了?」
「胡說,我什麼時候嫌棄你了?」
小季先生著額角,好看的眉頭蹙著,「你還想騙婚?」
小季先生難得與我紅了臉。
我們一路上沒說話。
當然,是我不肯與他講話。
我將小季先生趕去書齋睡。
半夜里,迷迷糊糊的,我被侍晃醒。
「季公子準備了驚喜,想向公主道歉。」
可我在穿過游廊時,卻被人扯住手腕。
「李相思,我回來了。」
陌生的聲音讓我渾一驚,月下,我惶然轉頭,看見了謝叢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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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謝叢安走了一年。
離開前,太子說不會讓恩師為難,即便是李相思住在宮里,了老公主,太子也能一輩子護著李相思。
區區番邦小國,仗著連年在邊境滋擾,怎麼敢求娶李相思?
既然如此,他謝叢安就把這禍患給除了。
不過一年,哪料想不過一年,便嫁作他人婦。
李相思十二那年,為救太子,傷了腦袋。
謝夫人帶他進了一趟宮。
回府后就問他:「寧安公主,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謝叢安不明就里。
「指腹為婚,終究只是戲言,陛下是個明理的,你若不肯,他也不會將寧安公主強塞給我們謝家。」
謝夫人不肯他娶一個傻公主。
謝叢安簡直不敢置信,從前對這樁姻緣滿意極了的母親,突然間就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