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淡漠，抬起瘦削的一張素臉：“究竟是誰該恨誰？”
三年前，四月中，昭徳侯府設宴，只在席上飲了一杯茶，后來覺得頭暈，便回了屋中。第二天再醒來時，卻發現所在之并不是自己的居，邊還躺著醉得不省人事的姐夫。
這件事一出來后，所有人都指責，詬病，百口莫辯，慌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最終只能聽從母親的意見，含淚進了昭德侯府做妾。
后來才知道，早在姐姐有孕之初，昭德侯就已經養了外室，只等時機，就要接回府中安置。
只可惜生了這檔子事，昭德侯自覺愧對發妻，不敢再有旁的心思，拿銀錢打發了那子后，便老實下來。
再往后，昭德侯但凡有逾越之，姜明佩必定舊事重提，一遍遍提醒他、提醒侯府，是生了天大的委屈，才坐在這侯夫人的位置上，為他們侯府持家事，開枝散葉。
姜明佩心中的被破，便也再顧不得為侯府夫人的面。冷嗤一聲：“你白白占了姜二小姐的名分十五年，總該回報我們姜家一二吧？”
看著姜妤本就蒼白的臉上盡失，才抿笑道，“我忘了，你呀——還不知道自己是個野種吧？姜家，從來只有我這一個兒。至于你……”
“不過是假虛凰，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我能讓你進侯府做姨娘，已是天大的恩德，你萬不該恨，只該謝我才是。”
聽著的話，姜妤心中開一種奇異的平靜。
原是如此。
竟是如此。
也不是沒有想過，為何一了侯府，母親便全似沒了這個兒一般，從來只聽說過府探姐姐，又或是親手做了針線讓人送來，卻連只言片語都不曾捎帶給，差去姜家的人，更是大門都進不得就被人攆走。
不多時，下人來報，說是昭公主來了，要尋夫人過去說話。
姜明佩最后立在門邊，深深看了姜妤一眼，轉過離去了。
行香在一旁聽見這樣大的事，大氣不敢一聲，直至見著夫人離去，才終于焦急地撲到床邊，連聲喚小姐。
大夫說過，家小姐這病癥，經不得刺激。
姜妤朝寬地一笑，像是自言自語一般，低聲嘆道：“我這一生，真像場笑話。”
Advertisement
說到這里，似是再也說不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窗外，海棠花影下， 落著一條從鋪滿琉璃瓦的屋頂上垂下來的綠藤，藤上綴了朵半合著的枯花。
像極了這翳的一生。
回想來時長路，跌宕躊躇，終于疲倦地閉上了雙眼，喃喃絮語：
“行香……我好累啊……如果有來生，我不要這樣活……”
行香握著逐漸冰冷的手，淚流滿面。
忽然，外面不知是哪個小丫鬟大聲喊了一句，下雪了。
行香轉過頭，淚眼朦朧間，果然看見大抔大抔的雪自天際吹落，頃刻間便為院子里的海棠枝鋪上了一層白。
承徽二十三年，整個冬天沒有落下來的雪，終于在第二年的春日里，落滿了這座定京城。
******
“你們這幾個懶怠的東西，夜里落了雪也不知道關窗，若是將小姐凍出個好歹來，仔細我不了你們的皮！”
一片昏沉中，姜妤睜開眼，重重了口氣，直到看見一臉張的行香走過來，才確定，原來不是做夢。
真的重生了。
“小姐您醒了？是不是奴婢吵著您了？”行香小心翼翼地問，說罷，又使了個眼，讓角落里的幾個小丫頭下去。
姜妤呆呆地搖了搖頭，問：“怎麼把窗關上了？”
行香為披了件裳，聲道：“外頭下雪了，天太冷，奴婢擔心您寒。”覷著姜妤的神，小聲道，“小姐可是覺得悶？”
姜妤沒說話，赤足下床，去到窗邊，果然看見地上，樹上，遠的院墻和琉璃瓦上，都覆著一層薄雪。
出神地著窗前花枝上的積雪，出手放在窗檐下，一片雪落在掌心，頃刻融水，徹骨的冷意讓打了個激靈。
重又將手回袖里，仔細打量了一番屋子里的陳設，意識到這是初來侯府做客時的居所后，才恍然驚醒般，向行香問道：“我們來侯府多久了？”
行香懵懵懂懂地答道：“有五六天了。”說完，又笑道，“小姐莫不是想家了？若是如此，明日便與大小姐說一聲，咱們回府去罷？”
家？
姜妤在心中苦笑一聲。
既不是姜家的兒，如今又不明世，到哪兒都不過是飄蓬萍，無家可歸。
Advertisement
況且，前世姐姐借固寵的事還歷歷在目，這其中，未必沒有母親的推波助瀾與默許允準。一日不將這個患解決，是一日不敢安心的。
定了定心神，對行香笑道：“姐姐都說了孕中苦悶，特地寫信邀我來侯府小住。這才短短幾天，我怎麼好說？還是等過些時日吧。”
行香點了點頭，說：“也是，還是小姐想得周到。大小姐一貫疼寵您，您若是這便回了府去，不得要教寒心了。畢竟如今在孕中，又不能出門，也沒人常來看，只有您能陪說說話、聊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