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額前垂落的碎發,別在耳后,用力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留下一個深深牙印:「繼續。」
車外雷聲陣陣,風疾雨驟。
雨點砸在玻璃上,隔著悶響。
車空氣粘稠,糾纏不休。
貓咪盲盒玩偶擺件咕嚕嚕滾落。
狹小一方空間,是不顧一切、燃盡一切的放縱。
勢必燃燒到干凈為止。
我吃力地著氣,靠在他膛上。
好半天,呼吸勻。
我依依不舍地在他汗淋淋的上了一把。
忽然覺得做了決定后,真是一輕松。
我時病得要死,在孤兒院被反復拋棄時,曾有人至死不渝地、暴烈地著我。
那個人先是我爸。
再是某一瞬間的周燼吧。
可我爸躺在 ICU 里,靠著機續命。
周燼的未婚妻一針見,告訴我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仰頭看向周燼下上滴落的汗水,看向他還饜足的神,說:
「我膩了。」
「周燼,你有你的婚約,有你的生活。」
我翻過:「我們到此為止吧。」
我本來以為我能一直自私地在你上。
可我好像錯了。
靠山山會倒。
靠人人會跑。
人總要面對現實的。
哪怕這個現實是,我這個本該圖錢、自私自利的金雀,荒謬地喜歡上了他。
喜歡到,當周燼說他愿意……
就覺得更不行了。
不能讓他一直填阮家這個貪婪的無底。
更不能像陳舒說的一樣,讓他為我頂撞周家老爺子。
他是京圈太子爺。
是周家大。
他有的是弟弟妹妹,虎視眈眈,準備搶食。
周燼臉上的饜足一點點褪去。
他沉下臉:「誰找你說了什麼?」
「不重要。」
周燼冷笑一聲,攥住我的腳腕,慢條斯理地將逃跑的我拖了回來:「真的嗎?」
「不重要嗎?那你是單純吃干抹凈就想跑……」
「阮歲寧,我看起來很像好騙的冤大頭嗎?」
我回頭進他的眼神。
進他滿眼燙人的憤怒:「我要聽真心話。」
「你不說真心話,怎麼知道我不愿意為你……」
我手。
指尖落在他的畔。
還有一個我剛剛留下的小口子。
我笑得燦爛,打斷他的失態:「真心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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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攢夠了錢,有我的生活,我要帶著我爸離開這里,離開金主,離開吸鬼一樣的家人。我要開一家自己品牌的珠寶店,干干凈凈自由地活著,不再當仰人鼻息的金雀。我自己有能力,撈夠了本,為什麼還一定要留在你邊?親的,難道因為你大嗎?」
「別開玩笑了。」
「所以周燼,」
我忽視掉心中那快酸痛死掉了一樣的難過,輕聲道:「好聚好散。別太自私了。」
周燼攥住我的手,一點點松了下去。
他的聲音淬著冰一樣:「阮歲寧,你說我自私?」
他像是有很多話、很多抗爭要和我掰開碎,娓娓道來。
卻在我堅定的目下漸漸啞了火。
我一件件穿上服,穿上了我的面,說:「你得放我自由。讓我去追求我想要的。」
周燼沉默了下去。
一片死寂中。
他說:「你贏了。」
「你自由了。」
12.
我婉拒了周燼把我送進門。
門剛一關上,我就克制不住地背倚門板,落在地。
我蹲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里。
哈。
「哈……」
我贏了嗎?
不。
沒有贏家。
外面雨下得依舊很大。
手指胡地揩去淚水,我半仰著頭,強迫自己不要掉眼淚。
只覺得要虛了。
痛。
渾都痛。
心尤其痛。
像不屬于我一樣。
它詰問著我到底要什麼狗屁自尊。
斥責著我到底做下了什麼自私選擇。
周燼有一句話提醒我了。
我憑什麼替他做選擇。
我更害怕的是,我憑什麼替我爸做選擇?
我盤算好了所有的錢,是準備帶著我爸離開。
離開他親生的小兒和生活了幾十年的妻子。
我想,如果我爸醒著,他一定不愿意繼續看見那幫人吧。
可這是我想的。
他真的愿意嗎?
他只說了寧可不治。
他沒有回答。
我在幾乎讓人窒息的無助里,登上了一年前再也沒登過的小號郵箱。
是我當初專門申請,以后想用來工作的。
這個郵箱上,躺著一封錄取通知書。
是我被一場車禍撞得四分五裂的夢想。
我低落地劃著,想從多年前無憂無慮懷揣夢想的自己上,找到幾分勇氣。
忽然一封未讀的定時郵件引起了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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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是……
爸爸。
我抖著手點開。
【歲歲,今天是你收到錄取通知書的大日子,爸特意把郵件定在這時候發,等你看見這封郵件,升學禮的工期到了,應該郵寄到你那了。】
【看見你收到錄取消息開心得轉圈圈的模樣,我突然覺得,我的歲歲長大了,是個大孩子了,小船也能自己掌舵了。】
【這些年來,惜時驕縱,你媽偏心。歲歲懂事,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所以爸爸永遠偏心歲歲,希你棒棒,歲歲安寧。】
【往后天高海闊盡管去闖,別委屈自己。】
【老爸在呢。】
我拿著手機,從一開始的泣,慢慢變嚎啕大哭。
爸爸永遠偏心歲歲。
往后天高海闊盡管去闖。
老爸在呢。
——我們是在辦完出國的手續回來的路上,出的事。
阮惜時和媽怨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