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呀,顧大人教得好。」
不管公主怎麼努力,我怎麼暗示,顧思危還是在他自帶的那種專注氛圍中聽我解完了卦。
只除了要走的時候,他突然對公主一拱手:
「您確實有天賦。」
公主的臉一下子漲紅,連道謝都忘記了,手也不知道往哪放。
依我看,顧思危本是一點沒開竅,他那個只知道學習的子,說這一句,不過是突然見到了不比自己差的同學,心中震撼。
但這不耽誤公主高興到晚上。
用膳的時候,撐著腦袋看我:
「巫燭,其實我長得和你有一點像。」
我瞟一眼:
「我知道。宮人一提,你就要發火。」
公主面上有點尷尬:
「因為我不想被顧大人當替。」
「什麼是替?」
「顧大人喜歡你啊,我長得和你有一點像,他會因為這個對我好。」
我說:「你真的應該看點話本。看話本的勁頭,如果用在跟我學習上,說不定也能混個巫當當,不必嫁出去了。」
公主吐吐舌頭:「巫燭,你長得這麼年輕,說話卻老氣橫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娘。」
公主生母不詳。
史的簿冊上,只記載著出生那一夜,京城落了一場世所罕見的暴雨。
04
我指著面前一塊空地,對公主說:「躺下去。」
「這就是你說的晨間功課啊?可是這是hellip;hellip;土地欸。會弄臟的。」
公主嘟囔著,手卻將剛扎好的發髻拆開了。
我們倆并排躺在泥土上。
我說:「法力,其實是世界的力量,不是你自己的力量。
「人有呼吸與脈搏,世間萬也都有自己的韻律。調整到同頻同調,你的覺就會變得無限大,能調用的力量也會變得無限大。
「法的規則,人人都能記憶,但凡人并不能施展。真正重要的,是法力的高低。」
公主諾諾記下。
問:「巫燭,你能覺到什麼?」
在地,我能到山脈隆起,深塘下陷。
在天,我能到風雨云,星辰運轉。
但沒等我回答,又自顧自地說:
「顧大人也一起和你躺在這里嗎?那我豈不是躺過他躺過的地方了。
「這土有點。我們不會得風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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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木著臉說:「現在只能覺到你很吵。」
公主安靜了一會兒。
過了不知多久,輕輕地嘆息一聲:
「巫燭,這是我第一次聞到泥土的氣味。」
我又不合時宜地想起的先祖。
出大澤蠻荒,自稱喝狼長大的男人,看著我的目如一頭原始的兇。
在一代代的金屋子里逐漸萎靡,幻化帝驍那種暗、,吐著蛇信子的眼。
公主的話落在我耳中,讓我心念一。
脈,可以混雜,可以退行,可以馴化,也可以hellip;hellip;
改變。
我說:「怪不得你長得這麼弱。你喜土,以后多跟土待著吧。」
待我周運行結束,公主已經睡著了。
呼吸清淺,頭發散在下,口和脖頸隨呼吸一起一伏。
這種全然不設防的覺使我煩躁。
到了富琴部落那種蠻荒之地,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以前和親的公主,有混到在一方主政,被立功德碑的;有兄終弟及、父死子繼,覺得辱而自戕的;有熬到回家鄉來養老的。
但公主似乎和們都不同。
躺在那里,仿佛不該出現在沙漠中的一滴水。
要麼是神跡,要麼合該迅速蒸發。
05
回到朝云臺,顧思危正候著我,手上拿著一份折子。
「巫娘娘,下月分水祭,這是禮部擬的章程。」
國朝的母親河湄水,發端東北,汛期常有水災;南方又水系稀疏,蠻荒之地,無法發展。
是以剛擔任首巫那一年,我以法之力將河道強分為二,從此有了北湄和南湄兩條大河。
這樣大的工程,是要給上天一些報酬的,三年一度的分水祭就由此而來。
我接了折子看過,每年流程都差不離,只是今年祭品非常多,基本是去年的兩倍。
帝驍上位后,祭品和不要錢似的,給得越來越多,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沉片刻,我說:「告訴禮部,今年祭禮上給公主加個位置。」
顧思危說:「您好像很喜歡。」
我卡了一下:「為國和親,無論如何都是應該的。」
顧思危躬:「您言之甚是,臣等思慮不周。」
他不是隨便揣測我心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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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是朝中有什麼靜?」
「并非前朝,乃是后宮。杜若夫人見您教導公主,心中不平,想將膝下的二公主一同送到朝云臺來。」
「皇帝應了?」
「尚未。不過口風有些松了。」
我說:「他們要讓二公主來,和親也讓二公主去。」
外間這時有輕輕的響。
我和顧思危對視一眼,他行禮退下。
一截沾著泥土的角慢慢出現在我眼中。
公主期期艾艾地說:「巫燭,你對我真好。」
我點燃一香:「學法也不一定是什麼好事。有能力,沒腦子,只會遭人算計得更狠。」
公主很雀躍:「巫燭,你覺得我有腦子,明月言沒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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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麼理解吧。」
明月言是二公主的名字。
「確實沒腦子。小時候罵我是野種,被父皇聽見了,父皇罰,跪在地上分辯,說我是沒娘的野種,不是沒爹的野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