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皇帝要是自己不想活了，我也沒法幫你。」
帝驍不以為忤。
他說：「巫燭，看到你這麼健康，說明各地都無災禍。朕心甚安。」
……這個人形探測我是一天也不想當了。
帝驍看向我后，問：「阿遙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阿遙？」
不知為何，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我覺有些頭暈，估計是這殿里實在太悶了。
公主的名字是天水遙，但從沒聽人喚過。
我也像所有人一樣，公主。
我說：「皇帝沒聽說過嗎？父不慈，子不孝。」
帝驍咳嗽起來。
好一會兒，似乎看我沒有任何關心的意思，他才說：
「醫的意思，病已經肺了，按平常法子治，估計趕不上祭禮。」
外頭傳來總管的聲音：
「巫娘娘，人已經準備好了，臺子也搭好了，只等您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卻只能到腐爛的味道。
我說：「皇帝，這種有損德的事，您最好還是讓我做。」
帝驍看著我笑：「你來之前就知道了，也還是來了。
「巫燭，朕的國家不會滅亡，你也不會死。德這種事，朕來考慮就是了，你擔心什麼呢？
「異族人的傳說，有十八層地獄。朕活著的時候就料想到了，做什麼事，要更下一層。
「朕會下到最底層去的，你放心。」
一口氣說了這些話，帝驍口傳來鳴聲。他病弱的軀將明黃的龍床襯得那麼大，似乎是一個小小的、深不見底的黑窟。
他注視著我，眼神中甚至有快。
我一陣惡寒，摔了簾子出去。
總管領著十個健康的侍衛在外面候著。
見到我，一躬腰迎上來：「娘娘，您可算來了——」
「誰是你娘娘？」
總管一愣，當場扇起自己來：「欸呦，奴才該死，一時心急錯了……」
我說：「停停吧。用不了這些人。」
十個人站一排，我掃了一眼，挑了兩個最健壯的，讓剩下的出去。
兩個人站上前來，神還有些得意。
我說：「之后要把他們拉到太醫院去治，你可知道？」
總管口里不住答應著，一面又說：
「您放心吧，欸呦，為了皇帝，這就是死了也沒什麼呀，家里可是滔天的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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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頭還有話，我不多聽了。
他一路說著，引我到施法的地方。
一增一減，一漲一消，壽命如此，病痛也如此。
如果公主在這里，怕是會十分驚訝吧？
可憐的、尚未品嘗到權勢真正味的孩子，還在執迷于無用的。
但是不在這里……也很好。
12
從郢都出發的車隊，一路蜿蜒如飄帶，自天祈山往湄水之源去。
公主邊多了一位將軍。
藺白羽喜歡公主，連我這種對世事不興趣的人都知道。
他有一次外出征戰，把自己斬落的人頭搜集起來，選最大最白凈的牙齒做了一串項鏈，回來后獻給公主。
全京轟。
公主麼……我那時和公主還不悉。
大約嚇個半死。
我說：「什麼時候讓我看看你的牙項鏈。」
公主和我同乘一輛車。
堅持如此，說是要抓學習時間。
然后頭暈睡得昏天黑地。
此時大夢初醒，驚恐中還帶著一虛弱：
「牙？什麼牙……啊啊啊你別跟我提這個字！」
果然。
「我覺得他不是喜歡我，真的。他就是每次回京都要炫耀一下，」公主平復心，小口抿著我沏的茶，「但只是把東西帶回來還不夠，所以想了個辦法，每次都獻給我。
「這樣大家就都傳開了。尤其是這種男之間的事兒，傳得可快了。」
我說：「想不到你還聰明的。」
公主警覺地看著我：「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覺得我很容易被男人騙。」
我誠實地點頭。
公主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大約想到自己平時的所作所為，有點泄氣：
「可能他也這麼覺得吧，我就是最好騙的公主。但我真的不傻，就為了他慕我、我又要和親這件事，父皇補償他，直接給他提了半品呢。」
恨恨地說，
「這種領兵打仗的人，話本里都說是忠誠簡單，其實腦子可了。
「巫燭，我說得對不對？」
我笑著說：「很對。」
車隊最前方突然一陣嘈雜的人聲。
我循聲看過去，侍衛傳遞著旗語，讓后面的車隊停下。
藺白羽下馬沖我行禮：
「巫娘娘，前頭有百姓聚集，希能得到您的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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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平靜，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我和公主的話。
「知道了。」
過往也有很多這種事，每回我出行，雖然總有人清場開道，但攔不住百姓的熱。
顧思危曾經跟我說，民間有傳言，只要被我過，此生此世除非蓄意作惡，災病全消。
我當時問他：「你也信這個？」
顧思危答：「若此事為真，天下的冤獄皆可解了，只需使嫌犯先染病，您再之，觀其是否康復即可。」
我說：「覺你比我還不把人當人。」
百姓烏地跪在前頭，人頭攢，有些一而知趕了很遠的路，來自不同地方的泥土匯聚在一起。
母親將懷里的嬰兒高高地舉起來，向我這邊遞，嬰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蹬著用力地啼哭。
祈禱聲和著啼哭聲，在山谷之間飄搖回，驚走一群群飛鳥。
我一步步地走過去，聽見聲浪越來越高，似乎要將我托到山巔、托到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