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帆又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一邊的宮人們連連好。
公主愣了好一會兒,頭一次忘記拍手。
16
到了雍州地界,刺史在行宮安排宴飲,為一干人等接風洗塵。
胡姬一邊作舞,一邊為席上添酒。
本地特產的佳釀,伴著月琴悠悠,飲人皆醉。
連一向不沾酒的公主也用了一點兒,臉上立刻冒出酡紅。
阿帆立在側:「您這是上臉,別喝多了。」
那孩子平時繃得像一把弓弦,說出這句話來,已經是了不得的關心。
公主一下子笑盈盈的。
帝驍也難得地注意到了公主。
「阿遙,你這酒量得多練練。富琴部落的大妃,都是很能喝酒的。」
公主連忙稱是。很久沒和父親說話,甚至還有一些張。
阿帆在這時突然走了出來。
跪在地上,說想向皇上獻一曲劍舞,念天家的再造之恩。
公主顯然沒預料到,但又驚又喜,向帝驍說:
「父皇,阿帆練得很好呢。」
雖然是國宴,但公主在,帝驍也樂意表演一番家宴的其樂融融。
總管覷著他的眼一拍手,舞姬紛紛退下,阿帆提著劍,擺好了起勢。
這一回配樂是大鼓。
不是很妙的舞,步伐間很有些滯,但公主看得眼睛一錯不錯。
公主是帝驍的第一個孩子,也是最沒存在的一個。
小時候生病,報給帝驍,帝驍就會簡單暴地將伺候的宮人全部換一批。
一來二去,邊甚至沒有一個可以依賴的對象。
到長大人,無人教導,什麼都沒有學會。每回去參加貴的集會,都很難得上話。
我想著這些從宮人那里聽到的東西。
而現在要嫁到遙遠的、陌生的異族部落,的父親甚至只叮囑要學會飲酒。
阿帆手里的劍,和著鼓點,劃出一道道冷。公主一邊看,一邊觀察著帝驍的反應。
那不是一把很好的劍。我突然想。
我想我要給公主打造一把好劍。
一定要非常鋒利,即使遲疑、弱、溫吞,即使弱不風,也總能用這把劍刺傷別人。
我出神的間隙,聽見利刃破空的聲響。
是阿帆!阿帆的形突兀地向前一躍,手中的劍直刺坐在主位的君王面上,甚至已經挑開了冠冕上的流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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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就要功了,但那一刻細瘦的脖頸被侍衛刺破,噴涌而出。
公主大喊:「不要!」
太晚了,已經濺到了帝驍上。
眾人反應過來,齊齊跪下請罪。
公主也跪下了,但膝行著去阿帆的軀。
孩剛剛被養回了一點,脈搏在尚且溫熱的下跳。
里說著什麼,因為漫到頭,摻著汩汩的聲響。
「狗皇帝hellip;hellip;冤枉hellip;hellip;我父親hellip;hellip;
「該死hellip;hellip;你們都該死。」
公主的臉變得慘白。
抬起頭,好像要尋找什麼幫助,帝驍冷冷地看著。渾重重地了一下,看向我。
我是唯一沒有下跪的人。
我走向公主,用自己的羽紗披風將包裹起來。
在這個作里,我第一次擁抱。
17
阿帆的案子很快有結果了。
的父親曾是一方縣丞,卷進當年的一起科舉舞弊案,皇帝筆朱批了秋后問斬。
沒人愿意皇帝的霉頭去翻案。阿帆算是白白地死了。
藺白羽的職爵被一削到底,送回前線戴罪立功。
車隊再開道的時候,見流民不避,皆擊殺之。
帝驍對公主沒有任何旨意。
夜幕降臨的時候,我看見公主一個人靜靜地立在湄水邊。
春水初盛的時節,即使在夜里,水聲也十分歡騰。
河水浸了的鞋面和擺。公主沒頭沒尾地問我:
「巫燭,這些水從哪里來?」
「有的從地底,有的從天上。」
「源源不斷嗎?」
「源源不斷。」
「你說一增一減,一漲一消,有形之也如此嗎?」
「都是如此。」
「那為了這些源源不斷的水,失去的是什麼呢?」
「地的盡頭就是天的盡頭。地下的水從那里流到天上,積云雨,再落回來。」
「人也是這樣嗎?」
「什麼?」
「為了有人活著,要有人死。」
公主輕輕地說。
我答:「是的,人最是這樣。」
公主長長地凝著湄水下游的方向,好像要一起匯這場奔流。
「巫燭,我本來以為我可以救hellip;hellip;我本來以為,救是一件簡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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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你會救很多人,公主。
「你看到田埂上的影了嗎?那是今年新發的麥苗。是因為你要參與的祭禮,它們才能在這里生長、才能好好長,人才有得吃、有得賦稅。
「你看到我們用來傳遞消息的快馬了嗎?馬蹄上有黑白雜生的發,那是富琴部落進獻來的馬。是因為你要出塞和親,兩國好通商,才有這些東西,不然它們就會和將士、邊關的居民一樣,跑死在戰爭里。」
麥苗隨風擺,好像在應和我的話。
公主呆了好一會兒,才說:
「巫燭,我沒想過這些hellip;hellip;我都不認識麥苗。
「我是為了跟你學法才幫忙,這個很自私吧?這也算犧牲嗎?」
誠實得令人心碎。
我說:「你的份已經能做很多事了,公主。不必以命換命,也能帶來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