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眼神小小地亮了一下。說:「但是你還著傷hellip;hellip;」
我微笑:「這沒關系,又不是外傷。」
這樣的夜里,我們把人群拋在后,借著風走出了黑沉沉的營地。
公主說:「他們說雨是無水。」
天上的水hellip;hellip;天水。
我腦子里閃過一些抓不住的碎片。
是什麼呢?是誰?
「可是雨里有泥土的味道。」
公主的臉被雨澆得亮。
笑起來,「果然也是從地上來的。」
一無際的平原上,公主說要跳舞。
是在祭臺上沒有跳完的那一支。雷聲就是的鼓。
的每一個律都帶起銀的水線,好像是上天親手拿著線牽引。地上的水攀升到天上,經由單薄的、堅韌的軀又流回大地。
我一直覺得公主孱弱。
年輕、魯莽、天真,總是不合時宜又極其輕易地付出真心。
是水晶宮里葡萄架上結出來的果子,在不遠的過去還沒聞過泥土的味道。
赤發跣足地闖進朝云臺,也是一樣幾乎赤地、不經矯飾地直接被推向這個陌生的真實世界。
但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也是不會死的。
就像這世間所有的水一樣,們同源同種,生生不息。
23
雨停了。
據欽天監的人說,本來還要下很久,云卻忽然散了。
「幸好也是如此,不然外頭的流民又遭災了hellip;hellip;」
我說:「你傳我的話出去吧。這驟雨是祥瑞,分水祭上的事,老天既往不咎了。」
來人應聲退出去。
床帳里,公主累極了,發出沉重綿長的呼吸聲。
24
大慶十四年秋,徵公主下降。
全城的百姓都出來觀禮,車隊的前頭都走出了郢都城門,排在后頭的還沒出發。
公主妝飾得雪白的臉模糊地映在銅鏡里。
我給梳頭。
「巫燭,你來給我梳嘛,你不用真的會梳,」搬出朝云臺前,公主扯著我的袖子搖晃,「我和杜若夫人們不。
「而且我還有禮送給你呢。」
公主獻寶似的捧出一把刀來。鑲金綴玉的短刀,刀柄有些發烏了,刀還如秋水般輕靈。
「藺白羽走之前送給我的。他說這是古戰場上撿到的,特別鋒利!什麼鎧甲都擋不住。他還說之前對不起我hellip;hellip;現在也不能護送我了。讓我防用。
Advertisement
「但是我發現上面有你的徽記欸!
「巫燭,你怎麼了?」
眼中無數歲月倒流,好像要沖刷出眼淚,最后卻很干。
當然擋不住了,我都擋不住。
又到風雨的那一刻,我心口的舊傷幾乎是歡悅地震。
我說:「我震撼了。你好歹也是個公主,唯一一次送我東西,居然還是我自己的。」
公主滿臉堆笑:「但是你喜歡吧?你把它造得這麼好,丟了你肯定舍不得。」
我說:「喜歡。」
公主就笑得眼睛都不見了。
「巫燭,你在想什麼?」
穿著嫁的公主輕輕地問。
現在的臉上沒有表了。
事實上,以臉上的厚度,我懷疑隨便一下就要往下掉。
我說:
「我也給你準備了禮。
「你把刀還給我,我再送你一把劍吧。」
公主涂了蔻丹的手指驚喜地上劍,白刃明明如鏡,映出指尖朱紅。
「幸虧我拾刀不昧啊!」
我說:「是啊,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技進步很多的。你賺大了。」
「它什麼名字呢?」
「你是主人,你來取吧。」
不學無的公主很努力地思考著劍一般都什麼樣的名字。
「風雨吧。我之前讀過那個,凄涼寶劍篇,羈泊窮年hellip;hellip;
「巫燭,你說好不好?」
我腦海里有極靜的一瞬。
「好。真是好。」
「太好了!我還是有點文化的嘛。巫燭,你的刀什麼呀?」
我看著,覺前塵往事轟然散如云煙。
我笑了:「不記得了。」
公主穿著極其繁復的嫁,有些撐不起來,好像小孩穿大人的裳。
國朝的徵公主,今年是十九歲。
我說:「可惜這首詩太悲了。」
如果你的人生中沒有風雨就好了。
公主問:「巫燭,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我還是沒有流出眼淚。
我笑著對公主說:
「會呀。就是下次見面的時候,你肯定已經比我老了。」
25
我在回郢都的路上教給公主最想學的法。
取兩人的,催法力,融為一,化作結晶。被封存的結晶,如真心一般,經久如新。
「這樣,就可以得到真正的嗎?」
好像很久沒從公主口中再聽到這種話了。
Advertisement
「是的。也要付出一樣的東西。你要當心。」
公主難得地有些踟躕。支支吾吾地問:「之前付出過算不算呢?」
我被逗笑了:「當然不算。」
我說:「你已經有能力做所有的決定了,公主。」
關于與被的也好。關于其他的也好。
這是我送你的盾牌,或許也可以當另一把劍。
26
長長的送親隊伍的盡頭,是郢都的城墻。
最后一擔嫁妝也抬出去了。
城門緩緩地關閉,無比厚重的木門,閉合時城墻上的人能到震。
顧思危站在我側。
我說:「回吧。」
他的眼睛還牢牢地著遠方:「皇上打算立太子了。」
「這也是應該的。再不立太子就來不及了。」
「您不關心是誰?」
「我連皇帝到底有幾個兒子都不知道。」
「今年汛期也沒有水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