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這人,板直,即便是坐在炕上,也后腰習慣地得很直。
沒有上一世四十多歲時候的滄桑和鬢角早生的白發,也沒有上一世微微佝僂的肩背。
唐莞莞只覺得眼眶灼熱,淚水像不要錢一樣往外流,想控制也控制不住。
其實陸航長得很好,是十幾年后,流行的那種剛之。
只是前世二十歲的自己,偏偏昏了頭,只喜歡肩不能挑,水不能提,說話文文鄒鄒的小白臉型。
終歸是自己有眼無珠了一世。
唐莞莞心中喟嘆。
“陸航——”唐莞莞又低低地喚了聲。
“欸——”
“嗯。”
唐老爹剛從先前那聲“爹”中回過神來,眼眶微熱的這時候才應了之前的聲。
陸航習慣,面無表地點了下頭。
心緒有些復雜。
以往的唐莞莞,都是沒好臉地喚他“喂!”
或是“那家伙!”
“門口冷,快關了門進屋。”
唐老爹有點老來安,糙皸裂的大手抹了把老臉,下意識探向腰間想拿出煙桿吧嗒兩口,這一,才發現,大煙袋忘在了自己屋里。
不過,這也不影響他開心。
二丫頭肯喊他爹了,是不是就代表著,這丫頭面對現實了?
能好好留下來,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唐老爹上前把閨拉進屋,自己又站到了門口,朝著隔壁屋喊。
“孩他娘,睡了沒?沒睡來趟這屋!”
隔壁屋的燈早滅了,其實他知道老伴早就睡了。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農村人沒啥業余活,為了省燈油,天黑就睡覺。
不過他還是喊了人。
老伴是抹著眼淚睡著的,醒見了二丫頭也就心踏實了。
心踏實了,再睡覺也能踏實。
他也想和老伴分一下喜悅。
二丫頭喊他了!
唐莞莞沒攔著喊人,正巧也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相隔了一世的家人。
想得。
也愧疚得!
“陸航?你,還——好嗎?”
唐莞莞慢吞吞靠近炕沿,瞄了眼被子下陸航的傷,心中發虛,隔了一世的愧疚,這時候讓嚨似有火燒。
燙得口堵得難。
今早大雪天,又要跑去趙家,陸航攔,勸山路不好走,若是想去,等雪停了再去也不遲。
卻不識好人心,把陸航推倒,再次扯開本就沒養好的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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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礙,養幾天就好了。”陸航聲線平直,說話沒什麼起伏。
臉上也是慣有的淡漠刻板的表。
以前的唐莞莞,總覺得這樣的陸航,實在是無趣得。
不如之前在趙家時候,結識的那些做生意人家的公子哥來得會油舌,會哄人。
可經歷過一世的唐莞莞,此刻再聽到陸航此刻一板一眼的回話方式,卻覺得無比的心安。
口腹劍之人!
前世見多了!
那是裹著糖的炮彈,殺于無形。
其實哪有呆板重諾的陸航來得更讓人踏實啊?!
笨又如何,這人高馬大的糙漢,言語不多,但總是會用行護你!
活了兩世,唐莞莞才明白這個道理。
沒關系,還不晚!
“陸航,對,對不起!”
聞言,陸航眸底閃過詫異,看過去。
一向驕橫無理的唐莞莞竟會給人道歉?
此刻唐莞莞臉蛋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外面風吹雪凍的?還是因為道歉而臊得臉紅。
“老頭子,這麼晚了,咋還喊人滴?”
隨著聲音,王秀英裹著打了補丁的舊棉襖從隔壁走來。
外面的雪積了厚厚一層,踩在上面吱呀吱呀的。
唐莞莞心跳莫名加速。
見了人,梗著嚨喚了聲:“娘!”
王秀英愣在門口。
屋煤油燈的亮度讓能清晰地看到二兒的模樣。
慢慢張大,茫然地看了眼自家老頭,又把視線挪回二兒上。
“二丫頭,回來了?,喊俺娘了?”
王秀英的聲音輕得似一陣風便能吹散。
是喜悅,又是不可置信。
“嗯,二丫頭,回來了!”唐老爹滿是風霜壑的臉上咧開一個大大的笑:“也喊人了吶!”
王秀英得到確認,原本紅腫的眼眶,又熱了起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話落,想到什麼,王秀英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地張了張。
“還,還去嗎?”
第4章 咱們是夫妻,要睡一被窩!
唐莞莞笑,笑得淚盈盈:“不去了!”
“往后陪著爹娘,小妹,陸航,一起好好過日子!”
靠坐在土炕上的陸航聞言,心頭巨震!
今夜的唐莞莞,真的很不一樣!
他這媳婦,是想明白了嗎?
怎麼人的變化能這麼大?
早晨還和他齜牙咧的,晚上就說要和他好好過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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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寵若驚。
稍許,心頭又升起濃濃的狐疑。
這不會是唐莞莞又一個想逃跑的謀吧??
想到這里,陸航心頭剛升起的喜悅,便頃刻間淡了去。
臉沉沉,帶著審視和防備。
唐老爹夫婦沒那麼多的心眼,只當唐莞莞說的是真的。
拉著二兒又閑聊了幾句,見天已經太晚,唐莞莞上衫又臟污涼。
就囑咐了兩句,二老回了自己隔壁屋。
唐老爹夫婦一走,屋就只剩下唐莞莞和陸航,頓時氣氛有些微妙。
唐莞莞今日在趙家門口跪了大半日,上冷得厲害,遂從草編的箱子里取出來換洗的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