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人是臭名昭著的海盜頭目。
燒殺劫掠,無惡不作。
那年京中來人剿匪,他失手被擒。
我駕著一條破船湊近艦,盈盈一拜:「將軍年時曾許過我一個心愿,如今,還請將軍踐諾。」
意氣風發的平海大將軍認出我后,雙目猩紅,聲問我想要什麼,他無不應允。
因為我啊,曾與他青梅竹馬,指腹為婚。
他以為我會要他帶我回京,做他的將軍夫人。
可我卻只求他放過我男人。
他驚疑不定:「你說的是那個瞎了一只眼的臭海盜?」
我起輕笑:「沒錯,正是家夫。」
01
陳七告訴我幫主被擒時,我正蹺著腳研究新得的半張羊皮地圖。
笑死,地圖過于古老,本看不懂。
見我慢慢悠悠,菩薩阿花急了:「大姐,你男人被抓了你是一點不急啊!」
陳七心念一,高深道:「你懂什麼,他被捉了夫人才好當頭兒。」
阿花鄙夷:「海盜頭子有什麼好當的!要我說他被捉了我們正好回崖州種地去,現在回去還能趕得上種新一季水稻。」
我將羊皮地圖卷卷,在他倆頭上一人拍了一下:「快醒醒,沒聽說過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嗎?
「沒了蕭順,咱們三個轉頭就會被這幫海盜吃得渣也不剩。」
阿花吐了吐舌頭。
陳七著額頭嘟囔:「這次的平海大將軍來頭不小,幫主都折他手里了,您怎麼救?」
是啊,難度很大。
但并非毫無機會。
海盜與山匪不同。
山匪有巢可以力攻,而海盜則乘風飄忽,瞬息千里,難以力取,非兵力可勝。
這些年封了多平海大將軍,家艦船浩浩來了多回,卻連海盜船上的一船桅也不曾打下來,反倒屢屢被四大幫派奇襲,落得個人仰馬翻,落荒而逃。
而這位將軍一出手就將矛頭對準四大幫派之首的蕭順,千方百計將他引上岸再借機擒獲。
想必來之前早已做足功課。
那他自然知曉,馳騁月海的青龍幫幫主蕭順有個放在心尖上的幫主夫人。
雖是從黑山島上的院里搶來的,卻膽識過人,手段狠辣。
跟了蕭順之后,先是坐穩幫主夫人之位,后又出謀劃策助蕭順碾另外三大幫派,為這片海域上名副其實的龍頭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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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人稱,蕭夫人。
平日里橫行海域,殺越貨,嫻得如同生來便于此業,全然不像是半路出家。
如今,他既然想拿青龍幫開刀,自然會在關押蕭順之設下天羅地網。
然后坐等這位蕭夫人帶著幫眾前去救人,好一網打盡。
可我偏不如他的意。
我獨自一人架著幫中最破的一條小船,掛著白帆,繞過關押之地,慢悠悠駛向水軍大營。
指名要見巒山公子。
我打聽過了。
這次來的平海大將軍,姓云名摯,安國公世子,生來便是要出將相的人,令人而生畏。
此等人自然不是尋常人想見就能見到的。
可我確定他會出來見我。
因為這里是南疆邊境,蠻荒之地。
能在這里出他表字的,必是相的故人。
果然。
不多時,便見云巒山一戎裝,匆忙行至船頭。
一雙眸自船之上凝視而來,音沉沉:「來者何人?」
我摘下帷帽,仰頭輕笑:「云將軍,別來無恙。」
如果瞳孔能地震,這一刻,他眸之間,堪稱山崩海嘯。
畢竟,在他心里。
我這個故人早就死得渣也不剩了。
02
我出高門,又是嫡。
不出意外,是要做一品公侯夫人的。
偏就出了意外。
十三歲那年,父親遭人構陷,獲罪朝堂。
沈氏一族抄斬的抄斬,流放的流放。
我也正式從云端跌落泥潭,過上了每天一睜眼就是九死一生的刺激生活。
能活到現在,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誰又能想到,昔日生慣養的相府大小姐不僅活著走到南疆,還熬過了酷暑瘴氣,躲過了蛇蟲鼠蟻,在顛沛流離,死生之間了個汪洋大盜呢?
是偶然,也是必然。
其實,我也不想突然詐尸的。
如果可以,我寧愿讓他們永遠不知道我還活著。
誰云摯捉誰不好,偏偏捉了我那老冤家呢。
那我只能厚著臉皮,舊事重提了:「將軍年時曾許過我一個心愿,如今,還請將軍踐諾。」
當初我們兩家旗鼓相當,皆于朝中得勢。
定下娃娃親是兩家聯盟上上之選,恰好我和云摯也十分投契。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每天惦記著我快點長大,好嫁到他家給他當娘子。
為此竟比我家母還要心我的飯食,生怕我吃得,長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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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宴會時,一旦有別家公子與我搭話,他必定立刻沖出來將人打跑。
還不忘著拳頭再三再四地強調:「沈芙是我的,你們全都不許沾邊!」
十三歲那年,他偶然間在珍寶閣看中一支雕花玉簪,不惜掏空積攢了十多年的私房錢買回來送給我作生辰禮。
并且鄭重承諾:「等過了及笄,婉婉可憑借此簪命令我為你實現一個心愿。」
我名沈芙,小字婉婉。
這婉婉二字,便是云摯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