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父親正打算為我取字。
而他剛太學不久,學了一句「婉婉長離,臨江而翔」,意境極。
麗的凰,著江面飛翔,這景怎能不呢?
所以他一下學便立即奔向我家,道出「婉婉」二字。
那時的他總想將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捧到我面前。
我亦甘之如飴。
如若沒有變故,那個他得意揚揚要為我實現的心愿自是心照不宣。
可惜變故叢生。
我并未如他預想的那樣,在及笄禮后拿著玉簪趾高氣揚地命令他速速前來下聘,迎我過府給他做娘子。
而是在不久后,家破人亡,走上了流放之路。
自此,音訊全無。
03
此刻聞聽舊日戲言,云摯想也不想,便躍跳到我的小船上。
急急道:「你說,婉婉,只要是你說的,我無所不應。」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尾通紅,嗓音輕,不可謂不真誠。
可我早已沒了當初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的悸。
更加不會如他料想的那般,求他帶我回京安立命,或是做他的將軍夫人。
這個要求七年前的他做不到。
但七年后的今天,只要我提,他就能辦。
可惜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只要他放了那個剛剛被他抓捕的海盜頭子,蕭順。
他幾乎口而出:「這是為何?」
我但笑不語。
只約出右臂上的青龍尾。
那是我跟了蕭順之后,他親手所刺。
從后頸到小臂,我上盤旋著一條完整的青龍。
象征著在青龍幫,我與他不分上下。
云摯死死盯著我的右臂,既驚且:「難道,你就是傳說中的蕭夫人?」
未等我答話,他又立刻否認了自己已經說出口的猜測,「不不不hellip;hellip;婉婉自,連一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又豈會是殺不眨眼的盜匪,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
我含笑搖頭:「不,我就是。」
他疾步走到我跟前,抓住我的手,沉聲問我:「定是那海賊脅迫于你,對不對?
「婉婉不怕,如今有我在,我會護著你的。
「我帶你回家。」
我緩緩出手,笑著問他:「將軍瞧我,還有幾分像從前?」
他扯了扯角,抿不語。
我卻越發笑得從容。
海疆之地不比京都,這里日曬雨淋海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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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時間,我不僅長高長壯了,就連也從瑩白變了如今的小麥。
若非從小一起長大,稔非常,他未必能認得出我。
更何況,常年活躍于海盜幫派的盜匪和丞相府上養的大小姐,又豈止面貌上的這點差別。
云摯看得分明。
他只是假裝看不見,以為那樣就可以當作這七年無事發生。
我卻最恨自欺欺人。
更何況,相較于從前的白貌,手無縛之力,我還是更現在黑黢黢卻敏捷英武的自己。
所以,我指著遠波瀾壯闊,無邊無際的幽藍海域溫聲開口:「如今,那里才是我的家。
「而蕭順,是我的丈夫。
「還請將軍念著往日分,放他與我一同歸家。」
他蹙眉苦笑:「婉婉,你是怪我當初沒有出面救你才這麼說,對嗎?」
我也笑:「沒有的事。」
當初沈家剛有獲罪的苗頭,好的世家大族便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避嫌都來不及,又怎會出手相救呢?
父親曾說那是人之常,不必苛責。
他很坦然,甚至主與云家解除我和云摯自娘胎里便定下的婚約。
云家長輩自然就坡下驢。
可我總覺得我和云摯之間,絕非一句「人之常」便能一筆帶過。
那段提心吊膽等待宣判的時里,我即盼著他不要來,以免沾染是非。
又盼著他快點來,哪怕只是見一面,讓我知道他只是無力,實則有心也好。
可惜,直至踏上流放南疆之路,我也未曾見過他。
一眼也無。
起初我心里自然是恨的。
可沒過多久,那恨意便連帶著多年悸一齊煙消云散了。
在生死攸關面前,男之何其渺小,何其可笑。
而我,從踏出京都那天開始,每時每刻都在面臨生死攸關。
早就沒有閑逸致去想什麼了。
此番如果不是他領了平海大將軍之職前來剿匪,我大概終其一生也不會再出現在他面前。
常年與又腥又臭的海盜混在一起,這人干凈舒爽得讓我渾不自在。
但我必須得向他要人。
哪怕我早已失他當初許諾時贈我的玉簪。
04
「流放之路艱險,到達南疆后更是步步驚心,雖拼死相護,但那玉簪到底還是被惡人搶走。不過,云氏以信治家,相信將軍自會信守諾言。」我定定地看著他,言語間既有賣慘亦有激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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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我如今的實力就算撐得起青龍幫,也不住白虎、朱雀、玄武三家,更加不可能憑武力從云摯手上搶人。
我只能賭他心一瞬。
唯一的籌碼,是他的愧疚。
來之前我不確定他還有沒有,現在看來,多還是有一點的。
夠用了。
長久的沉默之后,云摯終究在一聲嘆息中斂了緒,找回自己貴胄大將的尊貴與威嚴。
與我肩的瞬間。
他偏過頭,緩緩在我耳邊說道:「這次就先放過他,但不必用我許你的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