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誰也不說一句話,更無心思找尋食。
誠然,苦日子還在后頭。
但我耳邊始終縈繞母親臨終前的含淚囑托:「不管多難都要活下去。」
我也說:「不管多難我們都要活下去!」
可是沒兩天,同伴們開始接連嘔吐腹瀉不止,就連格最為健壯的陳七也蒼白著臉,癱在地。
是此間特有的瘴毒所致。
時聽府醫提過,「凡劇毒之,百步之必有解藥」。
可我卻不知道漫山遍野的雜樹荒草,哪一種能解瘴毒。
那一天,我忍著微微翻涌的嘔吐接連翻了兩座山,每走一步就在心底祈求一次。
祈求上天一定要送我一線生機。
所以,當我看到那個獨自坐在溪水邊啃食生果的小姑娘時。
我覺得那一定是位菩薩。
盡管破爛衫,渾黝黑,笑起來更是滿口黑牙,但我依然覺得后有。
菩薩名阿花,是當地山民,蹙眉聽完我指手畫腳描述的悲慘遭遇后立刻從口袋里掏出兩枚青果子,讓我學的樣子放進里嚼。
見我猶豫,忍不住比畫:「嚼嚼嚼,嚼了頭不暈眼不花,很舒服。」
我立刻心領神會,明白這是此地山民對付瘴氣的武。
果然,嚼之微苦回甘,略帶一麻,令人神清氣爽。
那天,菩薩不僅把自己兜里的果子都給了我,還猴子似的飛快躥上一棵百尺高樹采了滿滿一兜那樣的青果讓我帶回去分給同伴。
說那「檳榔」,山里到都有,會爬樹就能摘到。
臨別時,我掏出一直藏在腰間的玉簪,在溪水中洗去上面包裹的泥出本來,打算送給。
可拿在手上左右,最后果斷塞回我手里,撇表示:「沒用,不要!」
hellip;hellip;果真是位菩薩。
06
說來也怪,自從遇到這位菩薩,我們的荒野求生之路似乎迎來轉機。
那天我在回去的路上,竟然發現了一塊有過開墾痕跡的荒地,還有一燒焦的木屋。
想來應是從前被流放此的前輩所為,只是不知對方是遭遇不測還是獲赦離開。
但他們留下的地基和卻是可用的。
陳七將男子分兩撥,一撥由他領著伐木建屋,一撥負責除草墾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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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幾個眷則專門出去采集食。
果子見得多了,自然知道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
不過吃野果還不行。
為了能吃上,我特地請來菩薩阿花教會我們用韌纖細的草織網,攔在水中央捕魚,又在林間四挖設下陷阱,守待。
雖笨拙,但偶爾也會有點收獲。
其間,還結識了一些當地山民,用捕獲的野兔和他們換了稻種和苧麻苗。
這些山民十分熱,了之后便開始手把手教我們如何種地。
得知我們害怕毒蟲,又教我們采集一種藥草,曬干后磨撒在地鋪四周用來驅蟲。
雖然他們自己都是徒手抓蟲,談笑間便剝蝦似的將毒蟲外殼蛻盡,去腺,只余白。
手法十分嫻。
第一次見他們這般作時,我疑心他要將這拿回去喂。
還想著此地的生活不錯,吃蟲子都有人給剝殼。
沒想到對方揚手便將那團白塞進里,嚼得津津有味。
還十分熱心腸地又抓了一只要剝給我吃,嚇得我連連擺手,落荒而逃。
后來才知,吃蟲子對他們來說實在不算什麼。
這里的人蛇蟲鼠蟻,死活不論,全都吃。
「唔~真香!」
看著對方齜牙咧,目的樣子,我和同伴對視一眼,立刻連滾帶爬往回跑。
隔日還央陳七去看看埋葬錢大娘他們幾個的地方有沒有被人刨過的痕跡。
得知封土完整,才長長松了口氣。
后來hellip;hellip;
都說鄉隨俗。
生吃確實接不了。
但食確實匱乏時,我們也會捉些看上去比較好欺負的蛇蟲鼠蟻嫻地去皮剝殼,撒鹽烤。
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等到木屋建,能幫著刨食的人手就更多了。
陳七領著幾個壯漢上山捕獵下河抓魚,竟常有結余。
田地里的莊稼和果樹也一天天長起來。
為了慶祝這小小的勝利,我們架起篝火,大肆烤,功勾得附近山民紛紛拎著酒壇子湊上來。
菩薩阿花也來了。
大家一起喝酒吃,好不快活。
談笑間說起有山民被海賊擄走的事。
菩薩瞇著醉眼,一本正經的警告:「你們千萬別去海邊,要是被擄到海船上,不僅要跟他們一起當海盜,還得陪睡,那些人常年困在船上,一旦急了,男不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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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海賊是常年漂泊海上,專門劫掠過往商船的海盜。
我在京中時便常聽爹爹提起沿海州府海患四起,雖屢屢派兵圍剿卻總是不敵,反被打得人仰馬翻。
后來朝中那位索宣布「海」,可惜海盜本就不聽政令,而沿海商賈百姓要謀生就不得不下海。
這項政令形同虛設,各路海盜依舊猖獗。
只沒想到,這些人竟喪心病狂到直接上岸搶人伙,還男不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