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著我,目眥裂。
半晌,忽然指著我道:「你,你絕不是什麼商賈之!你到底是誰?」
我大笑著表示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海神絕不會錯罰任何一個人。
「你可認識沈朝端?」忽而后有人幽幽問道。
原來狗皇帝不知何時竟然回到了甲板上。
他冷冷地打量著我,越看越心驚:「說!你和沈朝端是什麼關系?」
真令人意外,他竟然還記得沈朝端。
那是我父親。
當初先帝突然薨逝,又皇子凋零。
他只能奉旨迎回被關冷宮的三皇子,將其扶上帝位。
彼時新帝尚且年,他不僅親自教導為君之道,還另召四大賢臣同為帝師。
可惜越教心越涼。
后來,他終其一生都在為愧對天下百姓而自責。
他很后悔自己當初為何未加思索便遵從了先皇的旨意,又自嘲除了遵從旨意自己還能做什麼呢?
他學了一輩子忠君國,經世致用。
唯獨沒學過犯上作啊。
恰好所有親兵衛隊所乘船也全部進海灣。
天上雨點也開始大作,海浪在狂風暴雨中抖,仿佛一頭怒號的巨,囂著吞噬一切。
我大笑不止:「狗皇帝,沈朝端奈何不了你,海神要替天行道了!」
這個海灣是我和蕭順出海時偶然發現的,附近大陸的人稱之為死亡海灣。
每隔一個旬日便會狂風大作,巨浪翻涌。
不論多大的船,多有經驗的水手在這里都會無一例外被盡數掀進大海。
不過掉進去倒也不會淹死。
海灣魚群多,掉下去的都不夠分。
衛慈和狗皇帝原本互相攙扶著,眼看船越晃越厲害,他們便不控制地雙雙摔倒在甲板上。
衛慈終于害怕了,他爬到我腳邊,討好道:「不管你是誰,趕帶我們離開這里,陛下不僅不會怪罪你,還有重賞。對了,還有寶藏,寶藏也全歸你,難道你連寶藏也不想要了嗎?」
我簡直快要笑死。
當初第一次聽蕭順提起海盜王留下藏寶圖的故事,我便約萌生了一個復仇計劃。
無意發現這個海灣之后,我腦中的計劃像是被補全最后一塊缺失的角落一般,迅速型。
陳祖異失蹤幾十年了,我哪有那個運氣找到他的和殘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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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不過就是個幌子罷了。
當初蕭順給我看青龍幫的那片殘圖時,隨口提起四大幫派手中的只是路線部分,標注藏寶地點的那一片在陳祖異自己手上。
于是我便仿制了一塊一模一樣的破舊羊皮,將藏寶地點設在這個死亡海灣的盡頭。
然后四宣揚自己發現海盜王的,拿到了第五片地圖。
引得各方勢力你爭我搶是假,讓狗皇帝和衛慈也忍不住心才是真。
說話間,后面的親兵船已經接二連三翻進海底,再來一個浪頭,我腳下的這艘船也即將徹底消失。
為了不和這兩個敗類一起翻船,我在最后一個浪頭打過來之前。
縱跳海中。
蕭順的船早已經翻了。
不過他會駕馭海豬,自會召來海豬將自己船上的幫眾帶離這片海灣。
我海之前,早有等在一邊的海豬。
只要抓住它的背鰭,便能隨它離開。
臨走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
船已翻,狗皇帝和衛慈也被海浪沖散。
遠正有一群鯊魚聞訊趕來,想必它們會吃得很飽。
而我,終于大仇得報。
26
重新出海面的那一刻,早已不是方才風暴浪嘯的海灣了。
這里天朗氣清,海風平緩。
蕭順趴在船頭看我,獨目之中,滿溢。
順著他拋下來的繩子爬上甲板之后,他抱住我一連轉了很多圈。
卻又忽然停下,著我的臉,疑道:「你的計劃功了,怎麼反倒不開心了?」
我也不懂。
這樣難的一路我都走過來,還把大仇給報了,為何我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呢?
不僅沒有特別開心的覺,反倒覺得一陣陣空虛。
渾綿綿地就要倒下。
蕭順將我打橫抱起,送進船艙的板床上。
我渾無力,神思模糊,耳邊明明聽見蕭順焦急地呼喊,腦中卻不自覺陷黑暗。
我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
夢見我沉默著走在流放路上,夢見我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地死去,夢見我們拼命在荒野里種出的糧食被人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夢見我渾被尖利的刀子劃滿傷口,夢見我只披一件薄紗被吊在黑山島的院里任由海盜觀賞hellip;hellip;
可是夢的最后,我卻回到年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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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兄長俱在,還有一個滿眼都是我的年。
晨起時我向父母問安,與兄長頂。
一家人熱熱鬧鬧用過早點,轉而各忙各的。
我總是趴在窗格下的書案前,練字讀書。
我的書案前有個青釉弦紋花瓶,每天早晨都會有個年捧著各各樣的花,讓我進那個花瓶里。
他我眼酸時,看上一眼hellip;hellip;
最是一年春好,絕勝煙柳滿皇都。
或許,支撐著我拼命淌過那麼多人生至暗時刻的,便是年時的那些歡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