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沒兩句話就怪氣的樣子,也知道人品不咋地了。
“進城干啥去呀?”六嬸問。
江嵐汀言簡意賅:“轉轉。”
“兜里沒幾個鋼镚,就別瞎轉悠了,一來一回還花車費。”六嬸子齜著大板牙說:“有這功夫不如貓家里造娃呢,生個有出息的,你們以后也跟著福。”
江嵐汀不咸不淡道:“借您吉言。”
六嬸愣了愣,這孩子今天真古怪。
以前挑半句都要跳腳喚的炮仗,親之后,跟變了個人似的。
一拳打進棉花的覺,不是很好。
六嬸又問:“這麼大一麻袋,是什麼呀?”
江嵐汀說:“地瓜。”
“哦,搞半天是進城賣地瓜去的。這不值錢的東西,還值得進趟城啊?”六嬸瞥了萬景山一眼,嘀咕道:“真是倆腦瓜子不好使的。”
汽車這時候停到了幾人面前。
六嬸撞開江嵐汀,搶先上了車,還招呼跟一起的年輕人:“翠翠你快點,別磨蹭!”
翠翠往旁邊繞了幾步,低頭上了車。
江嵐汀上車之后,發現只剩下兩個座位了,在最后一排。
過道上有裝魚的筐子,有活活鴨,甚至還有兩只鱉。
車上味道極其復雜,無奈嘆氣,小心翼翼地往后排走。
走到一半,車子就開了。
趕忙扶住把手,慢慢朝后面挪去。
萬景山跟在后面往里頭走,落座時,臉上一片灰敗。
六嬸跟隔壁村的人聊了起來,聲音不高不低,江嵐汀剛好能聽見。
“對,就是,還惦記蕭知青呢,上吊尋死覓活的非要跟人家親。”
“蕭老師是城里人,識字的,有文化的,眼高,能瞧上那種又潑又蠻的丑丫頭嘛!”
“也就姐真真那樣的,懂事還好看,才得了蕭老師的眼。”
“以后可就是姐夫了,妹妹惦記姐夫,嘖嘖嘖,可有熱鬧看了。”
“丑母老虎配傻子土匪,以后孩子肯定是個缺心眼,哈哈哈……”
土路坑坑洼洼的,汽車走一段蹦三蹦,腸子都快擰到一起了。
江嵐汀留意到邊的人臉越來越差,慘白得嚇人。
“你暈車啊?”
萬景山緩慢地扭過頭:“嗯?”
“是不是想吐?”江嵐汀換了個問法。
萬景山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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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嵐汀問售票員:“還有多久到啊?”
售票員:“你在哪兒下車?”
江嵐汀說:“進城就下。”
售票員:“十分鐘。”
“謝謝了。”
江嵐汀問萬景山:“還有十分鐘,你忍得住嗎?”
萬景山沒說話。
“忍一忍。”江嵐汀附在萬景山耳邊,低聲說:“等會兒下車的時候吐六嬸頭上。”
第8章 你好黑心啊!
六嬸一路跟人興致地嘮嗑,就沒閉上過。
汽車停下來時,往外面看了一眼,跟站在對面的售票員嘀咕道:“怎麼停這了?離市中心還遠著呢,誰在這下啊……”
話沒說話,突然覺被兜頭澆了什麼,還熱乎乎的。
“啊!什麼東西?!”
反應了兩三秒才聞到臭味,“嘔……嘔——”
“真不好意思,六嬸,我家大山暈車,實在沒忍住。”
江嵐汀輕飄飄地道了句歉,就快步下了車。
萬景山已經拎著大麻袋走到路邊的樹下緩神了。
汽車沒有立馬開走,不一會兒,六嬸和翠翠被售票員轟下了車。
六嬸罵罵咧咧地沖過來要討說法,江嵐汀冷冷道:“我還沒吐呢,六嬸你小心一點,別再被我吐一了。”
萬景山不適,聽六嬸念叨了半天的難聽話,心特別不好,他往前走了幾步,臉沉得嚇人。
“咋,吐我一頭還要打人啊!”
面對萬景山的黑臉,六嬸心里還是害怕的,話說得還算氣,但語氣明顯弱下去了。
翠翠拉了拉婆婆的胳膊,低聲勸道:“媽,咱們趕找地方先洗洗吧。”
兩人走遠了,萬景山突然開口說:“我不傻。”
江嵐汀失笑道:“碎子的屁話都往心里去,還說不傻呢!”
這一片人煙稀,有點偏郊區。
江嵐汀故意從這里下車的,一是萬景山暈車不舒服,怕他忍不住提前吐了;二是料準了被吐一的六嬸會被趕下車。
六嬸不可能再多花錢坐車,要去市中心,且走著吧!
江嵐汀是不怕多走路的,正好當減了。
走了半個多小時,看到了一家臨街的國營藥店,牌子大,門口停了好幾輛自行車。
不過沒進去,而是繼續往前找。
直到看見一家頗有年頭的草藥鋪,才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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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堂草藥鋪”店面不大,屋里只有一個人。
江嵐汀朗聲問:“老伯,收藥材嗎?”
老伯放下報紙,抬眼從老花鏡鏡片的上沿過去,“什麼東西,拿來我瞧瞧。”
萬景山把麻袋拎過去,放到了老伯面前。
老伯看了半晌,不聲,“剛采的啊。”
“對。”江嵐汀說:“珠齡大,品質上乘。”
老伯沒說東西好不好,只道:“這我還得自己理晾曬。”
江嵐汀直接問他:“收嗎?”
老伯看向江嵐汀,眼中有所探尋,“你為什麼不去國營藥店?來的路上就有一家,你去問過了嗎?”
“沒去。”江嵐汀說:“他們不識貨。”
老伯笑了,“你怎麼知道我就識貨了?”
“開這麼家老鋪子,不識貨開不下去。”
江嵐汀語氣平穩,不急不躁:“除了黃芪,我還能挖到別的,你要什麼,我幫你找,咱們可以長期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