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是不會跳舞的,要的就是這份不會。
大庭廣眾,堂堂一方帥,卻輕聲細語地哄著教我學舞,哪還有比這更有說服力的畫面。
我搭上他的手,被他輕輕拉近,有寬大灼熱的掌覆上我的腰。
盡管早有準備,還是太近了,他的呼吸,他的氣味,他低頭說話,在耳邊掠過的那陣麻。
我想用拳將我們分開些,他卻把我的手也上他的腰。
一瞬間,臉就蹭上了他的膛。
我努力忍了,可心跳和臉紅都忍不住。
他尤不知足,靠得更近道:「對,就是這樣,江南多人,人多。你的臉可以再紅些,那明日的傳聞,便會更可信些。」
同剛剛的刻薄簡直是兩個模樣,惱得讓人只想一腳踩上去。
也的確踩了,三寸高的鞋跟,踩了很多很多腳,踩到最后,那點高興早沒了,只覺得自己笨得丟人。
孟喬朗笑著把我摟進懷里:「不笨不笨,我們蕙心就是可憐我沒有機會獻殷勤,才施舍我這幾腳的。」
他是故意說給旁人聽的,可他說話時腔的震就在我耳邊,震得讓人晃神。
08
出了百樂門,我幾乎是逃似地甩開他的手。
他卻握道:「車上還有司機,張小姐,做事不要半途而廢。」
閉的空間里,我拼命張窗外的風景,想分散自己的心思,忽略那只握在他掌中的手。
這一張,就看見了許嘉住的那小院。
不同于往日的干凈,院墻上被蛋菜葉砸出許多臟污,還被人寫了大大的「漢」兩個字。
我沒忍住往外湊了些,想看得更清楚。
邊的人把我拉回:「怎麼,還舍不得這個未婚夫?他現在可了不得,在日本人的實驗室做事,是醫學院出了名的敗類,還是離遠些好。」
我沒有舍不得,我只是替伯父伯母難過,他們是那麼好的人,知道了,該如何是好。
這份難過時日有些長,長到孟喬都忍不住扔了一堆報紙給我道:「張小姐,不該想的事別瞎想,有這功夫,倒不如多看看報紙,了解了解外面跟你長大的宅院有什麼不一樣。」
很不一樣。
報紙左邊的版面登著選的泳裝,右邊卻是北方又失了幾城。
家里也是訂報紙的,但爹從不讓我看,到今天,我才理解為什麼他的眉頭越皺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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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孜孜不倦地看了好幾天,看得飯也忘了吃。
孟喬再來時,我對這個人有了更深的認識。
他是一個英雄,在這個時節,拒絕日本人需要勇氣。
我更配合他的計劃了,今日是進子大學。
我有些忐忑,學生們大多跟我一個年紀,可們看著那麼飛揚,有人短發齊耳,有人長發卷卷,多姿多樣,真鮮活。
孟喬低聲跟我解釋著:「有田幸子最好的朋友就在這所學校,正好我最小的妹妹也在,我帶你來見妹妹,消息總能傳到有田那里。」
有田幸子,就是那個看上他的人。
至于他妹妹,是個很進步的學生,拉著我走了好多地方,還給我介紹了很多同學,里面有一些,竟不是高富商家的兒,只是有心向學。
送我們出校門的時候,熱地對我說:「張姐姐,你也應當來讀書的,任何人的青春,都不應該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虛度。」
我聽見我的心狠狠了,可我又清醒地知道,我不可能永遠留在上海,遲早得回那方院子去。
09
回到孟府,吳媽更加重了這種無力。
皺著眉對我說:「小姐,我雖是奴,可也是您的教養嬤嬤,夫人不在您邊,我就得負起教養之責,若您再跟孟公子單獨出去,我就得讓您抄家規了。」
孟喬從屋外走進來,哐一聲放下槍:「住在我孟府的人,何時到你來管進管出了?」
吳媽抖了一下,哆嗦著還要說,卻被翠竹扛起搬了出去。
孟喬立在窗邊,看著墻上的畫道:「這屋子,是仿了我母親曾經住過的那間。是個很有毅力的人。我父親對而言是個混蛋,一眼相中,明知志向遠大,也不管不顧地把搶回來。
在安南,我們孟家是天,搶了也沒有人敢管,被強迫,被囚,甚至被有了我。
有了孩子的人,就連我父親都放松了警惕,可一個電閃雷鳴的夜晚,藥倒我父親逃走了。
我父親憤怒、傷心,一氣之下娶了三個姨娘,妄想聽見會回來,可沒有。
就連我們搬來上海,也是因為聽說在這里,只是這些年,父親依舊沒有尋到。」
我聽得有些迷,卻也不解道:「你為什麼要把這些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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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我想是很恥辱有了我的,可是很奇怪,我卻佩服,佩服像野草枯而又生,風火侵之亦不絕。
張小姐,這些日子我帶你見了很多人,無奈落魄的舞小姐,向而生的學子,可我最想介紹給你的,是我的母親。
我想告訴你,世間路千萬條,不管遇著什麼,我們都當先求生,再圖其他。
清白,并不是什麼值當你送命的東西。」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剛來孟府那天,我把簪子抵在脖子上,他無端冰冷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