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地上站著三五個村人，而土炕上，一個破婁嗖的婦人抱著燒的臉通紅的小子，哭的是肝腸寸斷。
“鐵蛋兒啊，娘的鐵蛋兒哎！心疼死娘了，你睜睜眼啊，都是娘不好，不該讓你去河邊啊！”
可惜，小子死死閉了眼睛，本聽不見。
婦人徹底絕了，抓了一邊的笤帚疙瘩瘋狂打向頭頂，“瞎眼的賊老天，我跟你拼了！
“年年不是旱就是澇，本不打糧，你把我們都死得了！
“可憐我的鐵蛋兒啊，這輩子一頓飽飯都沒吃過啊！”
村人想勸幾句，開口也不知道說什麼，都扯了袖子抹眼睛。
炕尾的爛草堆里藏了兩個拖著鼻涕的黑瘦小娃，們連衫都沒有，只有半條破子將將蓋住屁，也是抱在一起哭得厲害。
邰老爺子就是在這個時候趕到的，眾人像見了救星一樣，紛紛涌上前。
邰老爺子打開酒葫蘆倒出半碗烈酒，邰繼祖也放下了裝魚湯的陶盆。
鐵蛋娘呆了呆，眼睛慢慢亮了起來，放下兒子就咣咣磕頭。
“嗚嗚，六叔，我給你磕頭了，鐵蛋兒……鐵蛋兒有救了！”
邰老爺子擺手，勸道：“自家族人，別客氣了。快給鐵蛋酒，這個退熱快！
“幸好有老三那個懶蛋在城里到劃拉，前幾天給我拿了半葫蘆酒回來，否則我就是想救鐵蛋兒也沒法子了。”
鐵蛋娘堅持又磕了三個頭，才哆嗦著手忙開了。
兩個鄰居婦人怕灑了好東西，也跟著幫忙，很快鐵蛋兒上就被的更紅了，還要被子發汗的時候，邰三爺看看炕尾的那堆爛草，只能喊兒子回家抱來自已的鋪蓋。
渾酒氣的鐵蛋兒蓋了厚被子，又被灌了一碗熱魚湯。
沒一會兒，他腦門上就有汗珠子一層層冒了出來。
村人都是忍不住高興。
“好了，好了，出汗就是退熱了。”
“這小子算是救回來了！”
鐵蛋兒爹娘也哭的撕心裂肺，倒是邰三爺和邰老爺子齊齊松了一口氣。
這兩年，族里的半大小子死了五六個，可再經不得遭損了。
……
天大亮時候，打著哈欠的珠珠抱著娘親的脖子，同家人一起吃早飯。堂屋的飯桌兒上，放了一盆能照得見人影的高粱米粥，外加一簸籮窩頭，還有半盤子碎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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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頭是谷糠加了兩把高粱面兒蒸出來的，黑乎乎的，嚼起來特別費力，咽下去的時候嗓子疼的像針扎。
邰永祿和邰永悅努力抻著細脖子，想要把窩頭咽下去，臉都憋的通紅。
珠珠嚇的咧，生怕哥哥的大頭掉下來。
出小胖手，努力想把自已的半碗魚湯推給哥哥，急得滿臉的小膘都跟著使勁，最后憋出一個字，“次！”
全家人都是高興，紛紛夸贊。
“哎呦，珠珠說話更清楚了！”
“以后慢慢教就能說的更多了！”
邰永祿和邰永悅更是歡喜，但家里剩下的魚湯端去救鐵蛋兒了，只給妹妹留了這麼半碗，他們可舍不得喝。
于是，他們扯了袖子遮著，裝作在湯碗邊上吸溜了一口，重重吧嗒兩下。
“真好喝，妹妹喂的魚湯真香！”
“嗯嗯，對，太好喝了！”
糯糯的小胖丫兒，當真以為哥哥喝了湯，額頭頂著青紫的小“犄角”，笑的大眼亮晶晶，像年畫里的福娃娃。
邰繼祖見此，趕又跟老爺子提了一次，“爹，吃過飯我去山腳下轉轉，絕對不往山里走，行不行？”
老爺子看看吃的小鼓鼓的胖丫兒，到底點了頭，“穿我的大襖去，走走就回來！”
邰繼祖趕點頭，邰永安、邰永祿和邰永悅三兄弟已經歡呼起來。
不必說，他們是要跟去湊個熱鬧的！
第五章 虛驚一場！
倒是邰永寧拖著瘸，低了頭。
楊麗華舍不得兒子這樣，趕把吃飽的小閨塞到了他懷里。
抱著香香的團子妹妹，邰永寧立刻就忘了沮喪。
待得吃過飯，邰繼祖帶著三個小子就要出發了。
邰永祿和邰永悅湊到妹妹邊，拍著脯打保證。
“妹妹，你等著，三哥給你抓山回來！”
“還有兔子，四哥也給你逮一窩！”
楊麗華正撤桌子，聽得這話就抬手拍拍兩個小子的后背，囑咐道：“你們就是逮不到山和兔子，也是珠珠的哥哥！
“昨日的事，你們確實有錯，但珠珠清醒了，你們又撈了魚，就算將功補過了。”
邰永祿和邰永悅心虛，著脖子，有些紅了眼圈兒。
他們還以為家里人不知道呢。
這一天一宿被愧疚折磨，又擔心妹妹突然再變傻，簡直比死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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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昨日他們兄弟倆負責照看妹妹，一時無趣就帶著妹妹出去玩了。
結果，一點兒小事同村里小子們爭吵起來。
打完架一扭頭，發現妹妹被狗剩兒推倒了……
若不是他們貪玩，妹妹也不會傷了頭！
邰老爺子起煙袋鍋兒，敲敲孫子的頭，開口給先前之事定了調子，“知道對不住珠珠，以后就對好一些。再有下次，我就打折你們的。”
“不，爺爺，我們再也不敢了。”
“對，我們肯定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