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要休駙馬的事,鬧得轟轟烈烈。
但這都和我無關。
我與顧南朝結束得很平靜。
在他沖提及休妻后的第二日。
我像往常一樣去菜市場買菜。
院子里晾曬著服,妝臺上放著繡到一半的帕子,灶上溫著白粥。
然后,我再也沒回來。
01
隔壁嬸子言又止。
「我男人送菜的時候,好像看到了你男人。」
我沒有太驚訝。
嬸子丈夫送菜的地方在城東區。
那里的人非富即貴。
而我與顧南朝只是兩個平頭百姓。
晚些時候。
顧南朝回來了。
他今日穿了一月白的衫,又干凈又斯文。
他模樣清俊,氣質矜傲,若山間明月。
在這城西區,可說是鶴立群。
我與他親八年,至今有不小娘子還嫉恨著我。
顧南朝洗手寬,不發一言。
他不會同我說私塾里的事。
我也沒本事和他詩作對。
看到桌上熬煮了很久的白魚湯,他眉眼和了下來。
他滿意地說:「辛苦你了。」
顧南朝吃飯的禮儀也很好,像個大家公子一樣。
不像我,喜歡咂。
吃飯的時候,顧南朝突然開口:
「你可知,本朝律令駙馬不得納妾hellip;hellip;罷了,你不識幾個字,哪會知道。」
我慨道:「怪不得長公主殿下非要休夫啊hellip;hellip;」
破天荒的,顧南朝今日話很多。
「兩廂不愿,何故再強求?」
「霸著這位置,只會讓人生厭。」
他眉眼間是對另一個男子的厭惡。
半晌。
他嘆了口氣,道:「這種豪門夫妻不像你我,說和離就能和離的hellip;hellip;」
是啊。
我們這些終日為生計奔波的小老百姓,嫁妝不多、家產也不多,和離起來很是方便。
甚至有些人家,親時都沒有去府登記。
畢竟,那還要花九文錢。
就像我和顧南朝。
顧南朝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沉默了下來。
我猜,他可能與我想到一起去了。
02
嫁給顧南朝,是我運氣好。
他的父親是個斷秀才。
顧南朝七歲便能出口章,被選去做了小郡王的伴讀。
直到他十六歲那年,顧父重病,想在死前看到他親。
顧南朝來我家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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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記得他走進來的那一刻。
那個詞什麼來著的。
蓬蓽生輝。
小郡王勸顧南朝再看看,何必娶我這樣無父無母的鄉野子?
他這樣的才華,待金榜題名,有的是千金小姐愿意嫁給他。
顧南朝卻說,娶我比那些千金小姐好。
我在門外聽到時,心里頭是高興的。
高興到,沒有細想這話是什麼意思。
平心而論,顧南朝是個好丈夫。
長得好看還不會打人。
若是我有什麼他不滿意的地方,他也不會罵我。
只會用那雙沒什麼暖意的眼睛,輕輕瞟我一眼,道:「奪泥燕口,削鐵針頭。」
我沒讀過書,起初聽不懂這話,還以為是夸我的。
直到后來,問了巷子口的書生。
原來,他在諷我,貪圖蠅頭小利,上不得臺面。
翌日清晨。
嬸子來還簸箕時,嘮了兩句。
聽說,駙馬在長公主府外頭跪了一夜。
昨夜還下了雨。
「長公主殿下心腸怎麼這麼,哪個男人不腥啊?」
不過是幾句閑話。
可不曾想,顧南朝突然開口,聲音冷厲道:
「見異思遷者,不棄何為?」
嬸子被顧南朝嚇了一跳。
不敢反駁,尷尬地同我告別。
見異思遷的人,不丟了還留著做什麼?
我沒讀過書,但也聽懂了。
也明白了。
可還不待我做什麼,就有人登門了。
03
我繡了好幾日的帕子,被當做墊子,鋪在板凳上。
桌上的菜肴,比過年的時候還要盛。
我剛買來的小雛,了一碗沒什麼油水的湯。
買它那日,我還給它娶了個名兒,大大。
我站在門口,一時怔愣。
頭戴金簪的子睨了我一眼,朱起:「阿朝,這就是你的正妻?」
顧南朝對我道:「杵在這里做什麼,還不去灶頭看著。」
灶口的火,灼燒著我的眼睛。
我不自覺留下兩行眼淚。
可心頭,卻沒有多難。
許是早就想清楚了。
也許是忙于生計,沒空想為傷懷。
,是留給高臺上的天潢貴胄的。
我們這些螻蟻,只是為他們的故事喝彩的背景板。
那子,正是長公主殿下趙迎月。
我想起好多年前。
有一晚,顧南朝喝了好多酒。
他明明說,君子不耽于飲酒,可一碗接著一碗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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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
「陳翠翠。」
我以為他在想我,忙不迭扔了手里的活計過去。
可下一刻,卻聽他道:
「我顧南朝是不是只配娶你這樣的子?」
一向溫雅的顧南朝瞪著我。
他雙眸中,只有不甘和恨意。
我心里驀然升起委屈,道:
「明明是你自己選的我啊hellip;hellip;縣令家的千金也想嫁給你,你拒絕了。」
片刻后,顧南朝突兀地笑了聲。
「是啊,你比們都好。」
這話又將我瀕臨絕的心,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彼時的我,太過愚蠢。
也不知道,那一日其實是趙迎月大婚的日子。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我比縣令家千金好在哪兒。
好在mdash;mdash;
我無父無母,無權無勢,無人給我撐腰。
好在,可以任由他嫌棄冷落、折辱丟棄。
我曾以為的夫妻和睦,不過是個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