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次。
我來月事時疼得干不了活。
我想讓顧南朝陪我,可他說私塾那里耽擱不得。
可轉頭,嬸子就撞見他與長公主一起去了詩社。
我質問他時,他是如何回我的?
「同行的還有許多人,你為何只看到長公主?」
「子妒而生怨,不堪為婦。」
他這樣的讀書人,說話斯文,卻進了人骨頭里。
細細,人從心頭里生出一種難堪,難以忘懷。
還不如菜市場上與我吵架的人,痛痛快快,我吵過便忘了。
看著我滿面淚水,面慘白,他半點沒有憐惜。
他一字一頓說道:「陳翠翠,別讓我后悔娶你。」
那夜。
我疼得快暈過去了。
我在角落里,死死咬著下,不想發出一點兒聲響。
我不想再聽見顧南朝說話了。
他說話太難聽了。
我不想聽。
往后都不想聽了。
等我睡醒了,就同他和離。
05
我不僅沒文化,還沒出息。
明明早就決定好的事,還拖了這麼久。
人許是就是這樣。
過得不怎麼樣,但因為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竟也不覺得難挨,便又懶得做出改變。
可就因為你能忍,他才會一次次試探你的底線,一遍遍欺辱你。
因為他知道,你能忍,即便你覺得難了,也不會離開。
我抬手給了自己一掌。
疼的,但也不那麼疼。
今日,我突然就想走了。
就這麼無緣無故,沒由來的,突然不再有一眷。
前些日子,我收到一封江南來的信。
是母親的妹妹,輾轉尋到了我。
邀我過去,往后與同住。
我沒有馬上答應,但走一趟,見一見親人也是好的。
我收拾了包袱。
發現要帶走的東西其實不多。
我的梳妝盒里,攏共也就有過兩支簪子。
一支是我自己的。
一支是顧南朝當年的聘禮。
家里面的銀子都用在了顧南朝讀書上。
我添置給自己的東西居然比婚前還要很多。
為了節省開支,我和顧南朝的服都是我自己做的。
這幾日,我已經將顧南朝的服賣了好些。
他都沒有發現。
院子里的小,本來有三只,大大、中中和小小。
現在還剩下中中和小小,我都低價賣給了隔壁嬸子。
嬸子問了句:「不是剛買的嗎,怎麼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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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因為昨日來的那個小姐?」
「哎喲,怪我,你家男人給了我銀子,讓我去給他們殺,我不該去的hellip;hellip;」
不去,也有旁的人回去。
大大難逃一死。
再說,也不是那頓飯的事。
是很多很多件事。
我也沒瞞著,笑了笑道:「我走了,顧南朝哪養得來啊。」
背后傳來聲響。
我轉頭,看到了突然回來的顧南朝。
06
我與顧南朝一道歸家。
他沉默不語,我也無話可說。
數十步的距離,竟如此之遠。
回到家后。
顧南朝突然開口:「我今日,在旁人頭上看到了當初我贈你那支簪子。」
我想了想道:「收不好,你買筆墨的錢不夠,我就當了它。」
顧南朝興師問罪的表一僵。
「那剛剛你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他盯著我,目相視要把我灼燒出一個來。
我掏出小姨寄來的信的其中一封,道:「過段日子,我許是要走個親戚。」
顧南朝將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這封信里,小姨只說了如今在哪里安家,沒說要我和住在一起。
顧南朝面稍緩。
他突然想到什麼,眸一凜,說道:「你又不識字,你找誰幫你看的信?」
我已經識了很多字了。
這些年,我有看顧南朝的書。
我還找了巷子口的書生教我。
我會做服,我給他送了好幾件服,他便大方地同意了。
只是這些事,我沒有同顧南朝講。
就如同,他也不愿和我講自己的事一樣。
而且,顧南朝一向不喜歡那書生,還曾說他并無多才華,再考十年也考不上。
于是,我說謊不眨眼道:「我請了書坊的老板幫我看的。」
「你為何不找我幫你看?」
我沒忍住笑了聲。
顧南朝想起往日我求他教我識字的景,抿了抿,不再多言。
我找書生看,好歹公平易,你我愿。
我若找顧南朝,得低聲下氣,小心翼翼,還得不來幾句回答。
仿佛有了夫妻關系,我怎麼伺候他都是應該的,而他無需給我任何回報。
我想起臥房還有收拾了一半的包裹,便找了個理由起走了。
我剛將包袱塞進被子里,顧南朝竟又魂不散地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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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是我思慮不周。」
「你給我做了早飯,我沒吃,辜負了你一番心意。」
這又是在干什麼?
我有些不著頭腦。
我搖了搖頭道:「沒事,我一個人也吃得下。」
顧南朝一噎。
「往后,我不會再這樣了。」
「等我這段日子忙完,我陪你一起去江南。」
這回,我聽懂了。
他是在與我服。
他說的不只是早飯。
只是他拉不下臉與我說,便用早飯代指。
說著,他竟還牽了我的手。
他的手又修長又白凈,與我的小黑爪,很是不相配。
他眼眸閃,道:「陳翠翠,是我有些地方對不住你。」
我愣了愣,看著顧南朝這紆尊降貴的模樣。
這話放在幾年前說,我聽到時應該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