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穿過回廊時，正門十六盞明燈次第亮起，排場浩大，環佩叮當。
我看見一個俏的影從車上跳了下來，像春燕掠過新柳。
大家，州寧公主。
公主的確俏皮可，明人。
原來只有生這樣，才配得到嗎？
我遠遠著，一時失了神。
將軍府的仆人在為公主撒花瓣鋪路時，我的繡鞋一腳踩進小門的泥坑里。
寧釗笑如春風和煦，輕地握著公主的手，叮囑走路慢些。
不知為什麼，我眼睛一酸。
是生來就被捧在天上的彩云，而我是池底最卑賤的污泥。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撞上了沿街乞討的老乞丐。
“貴人行行好.......”
他潰爛的膝蓋在地上拖出蜿蜒痕，出慘不忍睹的手掌。
他乞求我的樣子，和我求寧釗的樣子一模一樣。
我把上唯一的錢袋子給了他。
老乞丐欣喜若狂，“姑娘，你是仙啊！你是好人，好人吶！”
他不住地給我磕頭，砰砰作響。
可他不知道，就在一刻鐘前，我也這麼跪著，卑微地向另一個人求饒。
我看著老乞丐磕頭的影，心里一片荒蕪。
我們這種人，膝蓋永遠都是的。
就算跪爛了，都不會有人心疼。
11
州寧找寧釗，是因為知道心上人謝祁，突然多了個“娃娃親”。
很不甘心，咬道：“肯定為了擋我找的借口，我不管，你必須要讓他給我退婚！”
寧釗拗不過，只能帶著州寧，去謝府討個說法。
很不巧，那日我正在后院繡喜服。
兩人氣勢洶洶地進來時，謝祁正著糖糕往我里送。
不知是我們的親無間刺痛了他們，還是我嫁上的并蓮太晃眼。
兩人的臉都變了。
“你當真要娶？！”州寧染著丹蔻的指尖，像利劍一般指向我。
謝祁下意識將我擋在后，沉聲冷臉。
“公主，是我即將過門的妻子。請你自重。”
州寧自知失言，一時有些難堪。
抿了抿，并沒有大吵大鬧。
反而靜靜地走到我面前，認真地和我說：“我見過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
手中的繡花針不小心刺破了手掌，鮮滲了出來。
我強裝鎮定，低聲說道：“公主殿下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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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竟然有些害怕州寧穿我。
而后的寧釗，此刻正盯著謝祁冷笑。
“謝公子可想過，你拒了公主，與在一起——史臺要參你多折子？”
謝祁眉目凜然：“他們要參便參，我明磊落，對得起天地君心。”
“倒是寧小將軍，聽聞你素來慕公主殿下，我親，你難道不該高興麼？”
謝祁眼含譏諷，毫不退讓：“如此心口不一，不像是武的做派。”
寧釗臉沉，“那我便讓你看看，什麼武！”
話音一落，他便狠狠揮著拳頭朝謝祁砸了過去。
拳拳到，謝祁是文，怎麼抗得過！
“住手！”
我終究不忍心，撲上前去替謝祁擋了一下。
寧釗的拳頭著我的耳側，砸在柱子上。
木屑飛濺，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暴怒。
“你替別的男人擋傷，還想讓我放過他？！”
悉的窒息再度襲來，我只覺得渾發，頭涌上猩甜，不得不捂住，咳在剛繡好的喜帕上。
寧釗忍無可忍，拽住我手腕就往門外拖。
直到州寧微涼的聲音響起，他才終于清醒般松開手。
“寧釗，你想干什麼？”
12
寧釗是武夫，下手狠辣，讓謝祁了不小傷。
可謝祁也不遑多讓，專挑寧釗上顯眼的地方打。
公主帶著小將軍大鬧探花府的事，沒過多久就傳得滿城皆知。
杜鈺提著補品來看謝祁的時候，我正守在房里熬藥。
已經兩夜沒睡好覺了，藥吊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我瞇著眼打了個盹。
腦袋一低，驚醒的瞬間，我看到了杜鈺眼神里的復雜緒。
“累了就先去休息吧，這里我先看著。”
我低著頭，有些不自在。
往常他來的時候，總是對我冷眼相待，畢竟我來歷不明。
他對我這種人，向來是瞧不上的。
但這次，他卻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說道：“你照顧得不錯，辛苦了。”
我愣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給我好臉。
我有些不知所措，捻著角微笑：“謝祁了傷，我不能不管。”
他還要在床上養傷半個月。
月爬上窗欞，謝祁枕在我膝上，讓我教他編穗子。
他說，要把我們兩人的頭發纏在一起，這樣就是真正的“結發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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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手藝委實不怎麼樣。
“......再剪一簇？”他將編壞的穗子藏進袖口，耳尖紅得似要滴，“這次肯定能。”
我笑倒在他懷里，“你也不瞧瞧，這是第幾簇了？”
“到時候迎進門一個禿子，謝大人的聲又要不保了。”
我們和諧溫馨，像尋常的夫妻一般。
可布谷鳥的聲還是會時常傳來。
謝祁皺著眉頭，很不耐煩，“這也不是布谷鳥的時節，怎麼會這麼吵？”
我眉目平淡，打定主意不打算再和寧釗周旋。
任這暗號吹給聾子聽。
“許是最近天氣轉熱，鳥兒又發了，不用管它。”
謝祁一笑，握住我的手腕，眼眸深深：“原來如此。那昭昭，是不是可以多管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