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以為,自己要變高高在上的探花夫人了?”
“別忘了,你的娼籍還在漱玉館。”
“你想讓謝祁什麼時候知道,他娶了個伎?”
“我看在上朝的時候就不錯,這樣他就能和你一樣,名揚長安了——”
他每說一句,我的力氣就弱小一分。
直到他將污濁盡數弄在了我的擺上。
我攥著裂開的襟瑟在寒風里。哪個部門
淚水早就已經干了。
門似乎被風吹得搖晃了起來。
我不敢再在這里多呆,倉皇推門離開。
19
回到謝府,我甚至不敢走正門。
我像只的老鼠,狼狽地竄回了房間。
溫熱的浴桶本洗不凈我上的臟污。
我拼命,恨不得換皮重生,可也只能在上留下斑駁的痕。
外面下雨了。
銅錢大的雨點砸在房檐,發出細的悶響。
梳洗完畢后,我端著藥去書房找他。
門里出的燭將謝祁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慣用的松煙墨氣息混著雨腥氣鉆進鼻腔。
“這是第幾次了?”
杜鈺的聲音像淬了冰,“公主鑾駕日日停在翰林院后巷,今日甚至把賜的羊脂玉佩擲在你案頭。”
“你以為裝聾作啞能到幾時?”
硯臺與鎮紙相撞的脆響,驚得我后退半步。
過雕花木格,我看見謝祁將狼毫筆輕輕擱在青玉筆山上:“明日我便遞辭呈,隴西道觀察使的缺還空著。”
“你瘋了!”杜鈺突然暴起,玄服隨著劇烈作晃,“連中三元馬游街,如今要為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自毀前程?”
他的手對著門外指指點點,涼風卷著雨撲滅了兩盞燭火,“你知不知道其實是——”
“我知道。”
謝祁的聲音像浸過寒潭的綢緞,將杜鈺未盡的話語生生截斷。
他投在窗紙上的手影緩緩收攏,骨節泛白如同雪地里折斷的梅枝。
我心跳驟停。
藥碗從抖的指間落,在青石板上摔出清脆的響。
廊下燈籠被風吹得打轉,門霎時寂靜。
“值得嗎?”杜鈺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門軸忽然吱呀作響,我慌忙退進影里。
腦子里卻一團麻。
謝祁到底知道什麼。
他到底知道什麼?
知道我的病,還是知道我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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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謝祁月白的袍角拂過門檻。
他彎腰拾起藥碗碎片,指尖微頓了頓。
雨幕中傳來打更聲,梆子隨著他的腳步,一起穿重重雨簾,驚起檐下一串水珠墜地。
我屏息數著他漸遠的腳步聲,卻在轉時撞進帶著墨香的懷抱。
謝祁將自己的手塞進我的掌心。
“外頭風涼,怎麼不進去?”
溫熱的呼吸拂過我耳畔,卻比往日重了三分。
我斂下眸子,再抬眼時,彎一笑:“下雨路,不小心摔了藥碗。”
謝祁的掌心有層薄繭,“以后端藥這種小事,讓下人來做就好。”
“跟我來。”
他帶我去了餐室。
八仙桌上青瓷碗盞冒著熱氣,糖醋排骨泛著琥珀,杏仁豆腐巍巍晃出漣漪。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桌面的獅子頭上。
上一次見這道菜,是媽媽特地告訴我們,說老爺最看伎子用嬰桃小口接滾燙的丸子。
見我出神,謝祁拈起銀筷。
“這道蟹獅子頭煨了兩個時辰。”
他開丸,金黃油花立刻涌出來浸底下的白菜心。
我心頭一跳:“這麼多的菜......全都是你親自做的?”
“為我?”
微燙的湯匙抵在邊,我本能地往后,卻被他用掌心托住后頸。
“當然了。乖,先嘗嘗。”
他笑著哄我吃下。
湯鮮味,讓我倏然哽咽。
瞥見他指尖新添的刀傷,我一下就攥了他的手腕,“不是說君子遠庖廚,怎麼你還——”
“君子遠庖廚?”
他忽然輕笑,指尖抹去我角湯漬,“但《齊民要》里寫,調和五味可醫志病。”
燭將他睫的影子投在青瓷碗上,“你最近心不好,食不振,我只是想讓你多吃一些。”
我的眼中有些熱意。
眼淚砸碎在青玉筷枕上時,他正將剔凈魚刺的鱸魚片推過來。
我突然抓住他收回去的手,袍腕間被油星燙出的水泡,層層疊疊。
“為什麼?”
我盯著他,嚨里翻涌著更尖銳的詰問——是知道我命不久矣的補償麼?
肯定是的吧。
若他知道我是被萬人枕過的伎子,定不會對我如此。
更不會用三甲錦繡去換我這殘破人生。
想到這里,我忽然松了口氣。
“對你好,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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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祁順勢抬起我的手,輕吻,難得赧。
“廚藝不佳,還多擔待。”
21
晚上,我第一次主纏著謝祁。
“昭昭?”
他喚我名字的尾音被吞進齒間,我練地咬開他中系帶。
墨香混著他上的苦藥味鉆進口鼻,恍惚像是回到教坊司的芙蓉帳,只是這次,是我主將枕墊在腰下。
謝祁對我這麼好,我自然要知恩圖報。
可思來想去,能用來報答他的,也就只有這副了。
若是讓他在️事上有最歡愉的驗,那往后,就算他有了別的人,每個也都不及我。
我自認這私心無恥又放鋃。
可這或許,是我能讓他徹底記住我的唯一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