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舉著的手機上,110 三個數字格外顯眼,只要對面人再一下,手指就會摁下報警號碼。
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咒罵:
「我看那老太婆死了之后你咋辦!還不是要落在我手里!
「吃我的喝我的那麼多年,現在翻臉就不認人了!白眼狼!」
小老鼠的臉繃繃的,可那雙眼睛還瞪得像銅鈴一樣。
好像只要死死盯著對方就能把對方擊退一樣。
臉頰被扇得通紅,襯得腦門上那個大包都沒那麼顯眼了。
我忽然想起今天業群里,一個男業主斗志昂揚地講述自己趁小老鼠準備往他車上揚泡沫水時,讓他家胖兒子把小老鼠打跑。
他得意揚揚用自己的經歷現說法。
【那小崽子不就仗著自己未年麼,我兒子也未年,這就以毒攻毒!】
群里一堆人應和。
【早該這麼干了!】
【就得有人治治!】
我把門拉開,屋暖黃的倉皇出逃,晃在門外米奇地墊的笑臉上。
「進來,我給你上藥。」我低聲哼著。
小老鼠不吭聲,但在我的目下還是磨蹭著把鞋在門口,想了想,又把子也了。
腳局促著站在門口。
06
我一邊往屋里走,一邊恨自己的濫好心。
可怎麼辦,人都進來了,現在再攆出去也不合適。
我只能兇地板起臉,想著等會兒我一定警告。
不許坐我的沙發。
更不許坐我的凳子。
等我給上完藥,就必須麻利走人。
可還沒等我說,拿著藥箱一出來,就見小老鼠一臉忐忑,腳趾尖踮著,只敢踩在防盜門的門框上,連屋里的米妮地墊都沒粘上一點。
我瞬間又生氣了。
我明明都邀請進來了,怎麼連都不敢?
今天下午,不會也是這樣任由那個男業主的兒子用雨傘的吧?!
「過來。」我指著餐桌的位置。
小老鼠不安地湊過來。
「把服了。」
瞠目結舌,結結:「、、、服?」
我眼睛一立。
「那咋了?難不藥都給你涂服上?你長的是皮還是服?」
面對我的三連問,小老鼠吭吭唧唧,又過了半晌,才終于肯把上破破爛爛的半袖下來。
那一瞬間,我幾乎看到了人生中最難看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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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瘦。
又柴。
口上好多疤痕,有陳舊的,也有新鮮的。
腰上,胳膊上的青紫,一片連著一片,尤其胳膊側的那些,一看就是被人往死里掐的。
不知為啥,我氣得要死。
從醫藥箱里掏出跌打損傷的藥膏,挖出一點細細涂抹在上。
「你咋不去上學?」
可剛說完我就后悔了,住海邊嗎我管那麼寬?
家一看就窮得要死,小老鼠要是去上學了,白天在家可怎麼辦?
我嘆了口氣。
一滴滾燙的淚就那麼輕輕地落在我手上。
小一樣倔強著,怎麼也不開口。
任由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砸。
我算是見識了。
一言不合,這小老鼠就變人形花灑,咕咚咕咚地往下澆滾水。
又過了半晌,我又問啥。
這回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
「姜糖。
「我姜糖。」
07
我拍拍的肩膀,示意轉過去。
小老鼠背后的傷口,可比正面看著還要嚇人。
「我陳霧。」
屋里太安靜了,看著滿頭營養不良的黃,我忍不住碎碎念起來。
「人啊,還是要念書的。
「不念書,以后就找不到一份像樣的工作。
「社區不是給你安排了幫扶嘛,你得接啊。等你將來有能力了,再幫助別人,就算還回去了。
「你也不好,天天車,撿瓶子才能賺幾個仨瓜倆棗,怎麼夠你們生活?
「再說了,你看你自己那筆爛字,對不起的起都不會寫,爪子寫得都比你寫得好看,不念書外賣都送不了,這怎麼行?」
姜糖就這麼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地聽我念叨。
等把上的傷口都上好了藥,我大發善心地從柜里找了幾件我以前的服遞給。
又別扭起來,怎麼也不肯收。
我把臉一板,很兇很兇地沖吼。
「當初你家門口那堆爛瓶子破罐子把我絆倒了,我的到現在還疼呢!」
目落在我的半截義肢上,凝滯了很久。
我朝抖抖酸疼的,指著義肢上一個很小很小的豁口。
「你看看,要不是你,我的也不會摔壞。
「我實在不想再看見你穿那些流浪漢一樣的服了,真是有礙觀瞻。
「你不知道有礙觀瞻什麼意思吧,就是說,你丑到我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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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彌補我的損失,你必須穿我給你的服!」
說完,我把服往懷里一塞,將人連推帶搡地推出去。
大門砰地一下關上。
等了一會兒,我又趴在貓眼上往外瞧。
嚯。
像個了油的小老鼠,正拿著服往自己上比大小呢。
覺到自己的角想往上翹,理智立刻占據了我的大腦,我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陳霧!
清醒一點!
有什麼好笑的!
08
遇見小老鼠前,我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遇到之后,我的生活多了些飛狗跳,多了些提心吊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