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自己買泡面的時候,我會順手買袋糖。
每月買衛生巾的時候,會不小心下單幾包尿片。
小區里那個打過小老鼠的胖小子特別淘氣,前幾天還抓了一把蟲塞到小老鼠的領里。
我齜牙咧地給揪了一晚上蟲子!
連那件服都被我連夜丟進了垃圾桶。
日子不咸不淡地過。
只不過——
總是眼含愧疚地看向我那條只破了指甲蓋大小的義肢,次數多了,居然也把我看得不自在起來。
反正不定期也要回醫院檢查,不如明天就去吧。
到時候問問醫生,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價比超高地修補一下我的義肢。
「最近覺怎麼樣?」醫生問。
我心里正想著,晚上是吃南昌拌,還是吃酸湯餃子。
算了,吃酸湯餃子吧,多煮幾個,便宜對門的小老鼠。
「都好的。」我笑瞇瞇。
好歹我也是曾經戰勝過骨癌的戰士呢,上次意外摔倒后的小酸痛和疼,完全不算什麼。
可對面的醫生忽然抬了抬眼鏡,金邊鏡框下的幽深里,染上一點點憐憫的意味。
「你……」醫生頓了頓,「還是你家人來一下吧。」
那一瞬間的戰栗,帶走角的愉悅和希冀。
「什麼意思?」
窗外的天忽然沉下來,先是一道閃電,后是炸在耳邊的一聲驚雷。
「你的骨癌。
「復發了。」
<section id="article-truck">09
大雨滂沱。
邊全是行匆匆的人們。
沒有打傘的我,在灰蒙蒙的天里,和那些人顯得格格不。
臉上漉漉的,不知是雨還是淚。
夏日的雨季,地上騰起一片朦朧水霧。
我忽然想起八年前,我也是在一個下暴雨的日子,得知了那個晴天霹靂的噩耗。
骨癌。
得知這個消息,父母沒有沮喪,而是憤怒和推諉。
「都賴你非要練那個該死的田徑,還說去省隊能參加什麼全國競技給你弟弟賺學費!
「現在好了吧!骨頭都爛了!
「趕快滾回家,趁沒死前看看還能不能嫁出去!」
那年我十八歲。
心里的火熊熊燃燒,孤一人帶著病歷一家一家醫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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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將我的病還能治,但得截斷一條的喜訊告訴家里人時,一直真心疼的弟弟居然跑來勸我。
「姐,要不……還是別治了吧。
「治又未必能治好,還得花不錢。到時候真缺一節,聽說連配婚都得打對折。」
彼時我正盯著他腳上那雙我不出牌子的球鞋出神。
一個小人,托舉籃球,做著灌籃的作。
多可笑啊,我拼命比賽賺來的獎金,被父母輕而易舉地換了弟弟的名貴球鞋。
他們趴從我上吸取養分,然后像球鞋上的小人一樣,拼盡全力供養弟弟,將他托舉到最高。
可我呢?!
我就不配活著嗎?!
難道我就不是他們的孩子嗎?!
「我也想活。」
聲音從腔里一點點滲出來,逐漸占據我整個。
「你說啥?」
我騰地站起來,一腳踩在弟弟的球鞋上,下足了力氣,往死里碾。
淚意翻涌,我大聲朝他吼:
「我!也!想!活!」
18 歲的陳霧,求遍了田徑隊里所有的教練和隊員,一分一分錢地跪,給自己跪出一條活路。
23 歲的陳霧,用獎學金和拼命打工賺到的錢,還清了所有債務。
26 歲的陳霧,終于攢下第一個屬于自己的十五萬,買下了一個回遷老小區沒有電梯的頂樓。
才剛有了自己的家。
我抬起頭,任由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臉上。
遮擋也是晨霧。
看不到希還是晨霧。
10
拖著疲憊的軀回家時,姜糖已經等急了。
見到我渾漉漉的,原本抿的角忽然塌下來,沖過來扶我。
「姐姐,你怎麼了?!」
黃的暖燈下,酸湯水餃辛辣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瞬間勾起人的全部食。
地墊上的米妮沖我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和面前小老鼠寫滿關心的小臉漸漸重合。
原本沮喪至極的悶痛被食的香氣驅散,眼前的迷霧也隨之褪去。
不就是復發嘛!
我能戰勝第一次,就能戰勝第二次!
心臟劇烈跳,僵的臉頰終于扯出笑容。
「還能怎麼了,忽然下雨了唄,澆了!
「快給我拿條巾。
「水餃煮好了吧?坨了的我可不吃,你自己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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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墊上全是水,別忘了干凈。
「門口那個快遞你拆一下,我多買了幾袋尿片,晚點你帶回家。」
一通通指令,把姜糖指使得團團轉。
等換好服,坐在餐桌前,我終于準備開始用食。
可看著明顯有話想說的姜糖,我又放下筷子,示意先開口。
「上,上次姐姐說的社區幫扶,我同意了……」
姜糖圓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我,里面有些和懇求。
「姐姐,你可以和社區的人一起來嗎?
「我,我一個人。
「有點害怕。」
小老鼠垂頭喪氣,兩食指在手上摳來摳去。
看著絮絮叨叨地念。
我終于嘆了口氣。
「哪天?」
11
社區一對一幫扶那天,我穿上社區發的紅志愿者背心,第一次邁進小老鼠的家。
別看曾經的姜糖破襤褸,但把照顧得很好。
幫扶隊伍中,有一位是社區醫院工作的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