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眼就是姜糖癱在地的瘦小軀。
小張醫生一臉憾地告訴我。
「去世了。」
13
才十二歲。
卻已經經歷了那麼多,親生母親的去世,后媽的待毆打,和的突兀離開。
我想手把拉起來。
卻怎麼也使不出勁兒來。
耗時一周的化療讓我喪失所有力氣,連呼吸都帶起陣陣疼痛。
因此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姜糖沉默地站起來,沉默地垂下頭,沉默地任由劉海擋住眼睛。
從漂亮的小孩,又變回那個暗角落里的小老鼠。
殯儀館的黑汽車拉走了。
也帶走了姜糖。
我天真地以為,家還在,姜糖一定還會回來。
可三天后,人掐著嗓子指揮搬家工人把對門清空時,我才驚覺自己的判斷有多錯誤。
這樣的后媽,怎麼可能放過?
如此貪婪,又怎麼可能放過價值幾十萬的房產?
14
姜糖沒有手機。
學校也很久沒去。
甚至除了在我對門的這個住址,我沒有的任何聯系方式。
一個小孩,就像水滴海,飛快地消失在這個城市里。
只有業群里那個曾指使自家胖小子趕走姜糖的男業主,還在堅持不懈炫耀自己的功偉績。
逢人就說要不是他兒子,小區里這些有車的業主還得被迫花冤枉錢洗車。
我心里堵著那口氣,遲遲無法散去。
只能深夜回家見到樓下男業主的馬自達時,在胎上狠狠踹兩腳泄憤。
第一化療結束后,醫生說我的所有指標都有所好轉。
我剛從病痛中緩口氣,就又麻煩好心的小張醫生,幫我找找姜糖。
白天我在工作單位和醫院之間來回輾轉。
夜里手機又準給我推送一些令人膽戰心驚的新聞。
【花季被迫產下三子二】
【山里的孩】
【被全村人欺負的】
這個年紀的姑娘。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那些新聞如同附骨之疽,在每一個難以眠的夜里,和骨的疼痛一起將我死死纏繞。
想找到的信念愈發強烈,我打印了姜糖的照片,給社區,給警察,給小張醫生,也跑去在小區的燈柱上。
萬萬沒想到,曾因為兩個飲料瓶和姜糖吵過架的樓下大媽,塞給我一個沉甸甸的黑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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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一看,里面全是不知何時被姜糖后媽丟掉的雜。
其中就有給我看過的那本相冊。
我向大媽道謝。
可大媽有些別扭地說:「死小孩兇的,沒想到這麼可憐,你多費心,快找找孩子被送去了哪。」
臨走前,又聽見大娘里的碎碎念。
「早知道就不跟搶那兩個飲料瓶了。」
15
姜糖遲遲沒有音訊,倒是后媽帶著小兒住到了我隔壁。
每次見到我,那人都橫眉豎眼,眉眼里寫滿了得意。
「呸,死瘸子,以為對那死丫頭好就能搶我家房子?做夢去吧!」
倒是牽著的那個小孩,被養得如珠似寶。
每天上的小子不重樣不說,中年人罵人時還會先手把小孩的耳朵捂起來。
我在那個小孩的眼睛里。
看到了和我弟弟時如出一轍的澄澈和單純。
終于有一次,一個人時被我在門口堵住。
我問知不知道姐姐被送去了哪。
小孩左顧右盼,然后把小天才手表里拍下的照片發給了我。
「媽媽說把姐姐送去那里上學了。
「但我查了,那里不是上學的學校,是收養孤兒的地方。」
看著那行地址。
我如獲至寶,拿上相冊就沖出家門。
可剛到樓下,就被人以極大的力道推倒在地。
一瞬間,劇烈疼痛襲來,連帶著尾椎骨和被迫撐地的手腕都是木的。
「大家快來看啊!
「兒賺了那麼多錢!買了那麼大個房子!居然不給親生父母養老!
「簡直就是白眼狼一個!」
親生父親像是一頭發瘋的兇,猙獰著瞪向我。
滿頭白發的人從人群后冒出來,蹲下扶住我的手,輕聲細語地勸:
「小霧啊,你別怪爸爸媽媽,我們都聽說了,你的癌癥又復發了。
「當年你就非要治,這次……就別治了吧。
「上次就截掉了一節,這次呢?難道再截一段嗎?別治了,最后這段日子,媽媽來照顧你,好不好?」
我看向蒼老的眼睛。
那雙眼里,有算計,有傾斜的天平,有假意的噓寒問暖。
唯獨沒有我。
我忽然想起不久前在醫院偶遇的同村姑娘,告訴我弟弟即將娶妻的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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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的是,當時我還打心眼為他到高興。
「把你的錢出來!你不是癌癥都復發了嗎,那你房子也沒用了,雖然就是個回遷房,但也湊合能住,就過戶給你弟弟,你媽照顧到你死。」
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三言兩語,就試圖分割掉我的全部財產。
越來越多鄰居聚集。
明明是盛夏,我卻只覺徹骨冰寒,渾都在冒冷汗。
眾目睽睽之下,我無比艱難地掀起,出極為難看的下半。
眼淚不爭氣地溢出眼眶,我哆嗦著低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