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賺錢,是為了治病!
「我買房,是因為你們嫌我沒用了,把我趕出家門,我想有個家!」
那些或憐憫,或看笑話的目落在我上,好似有千斤萬斤重,得我不過氣。
時隔多年,我終于問出橫亙在心里的那些問題。
「我為什麼不能繼續治病?!
「難道我就該死嗎?!
「我就不配活著嗎?!
「如果得病的是弟弟,難道你們也讓他不要治了,現在就去死嗎?!」
話音剛落,我那親生父親就鼓著眼睛撲上來,扇大的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他兇神惡煞地吼:
「不許咒你弟弟!」
總守著垃圾桶的阿姨第一個沖上來,擋在我面前。
「干什麼干什麼!欺負小姑娘啊!」
而后是開馬自達的男業主、他胖乎乎的兒子、經常在樓下遛鳥的大爺,那些眼的、不眼的鄰居沉默著站在我面前,用擋掉親生父母的視線。
再然后,我聽到許久未聞的一聲呼喚。
小區門口,姜糖掙開小張醫生的手,一溜煙小跑著朝我奔來。
跟著的步伐,飛快地撲向我。
哭得好慘,像那種剛出生的小耗子,臉頰的,吱吱嘎嘎地喚。
瘦了好多。
可在我上的那雙小手像是治愈病痛的良藥,所到之疼痛散盡。
說姐姐你別哭,我回來了。
我的眼淚一下就流下來了。
16
我的親生父母恨不得我立刻就死。
然后食我的,啖我的,反哺他們的兒子。
即便是他們圍攻我的今時今日,我弟弟都從未面,他藏在父母背后,把所有便宜占盡,想在我的尸💀上肆意開花。
可憑什麼啊?
這算什麼親人啊?
人好心善的小張醫生難得一臉嚴肅,警告我的父母他們再鬧事他就報警了。
古道熱腸的鄰居們將我們圍起來,我父母竟找不到半點隙,最后憤恨離去。
姜糖的小手拉住我,拉得的。
把我扶起來,像曾經照顧一樣無微不至,撿起我的義肢,替我仔細穿上,又充作小小的拐。
大眼睛一眨一眨。
「姐姐的病,醫生說能治嗎?」很認真的問。
我看見男業主家的胖兒子也支起耳朵聽。
「醫生說,有百分之五十治好的概率,最差最差,可能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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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就治!」
「哪怕再切掉一條?」
小老鼠下,故作高深。
「到時候我就比你高了,你我一聲姐姐,我來照顧你。」
「滾蛋吧你。」
「真的,我可有經驗了,我上下床我都能背,你比還瘦,我也能背。」
「我照顧你。」
我忽然就啞了。
眼淚噼里啪啦地落。
小老鼠原本都笑了,如今又跟著我一起掉眼淚。
像兩個噴熱水的人形花灑。
17
因禍得福,那本老舊的相冊,被我親生父親的狠狠一推摔散了架。
夾頁里的囑終于得見天日。
老人寫得很清楚明白。
房子是姜糖母親的財產,由姜糖繼承。
我背著姜糖,也去立了囑。
幾個療程的化療讓我沒了頭發和眉,在律師眼里,我看到一個如同瀕死托孤的悲慘人。
「陳霧士,您確定將房產和存款都留給沒有任何緣關系且尚未年的孩嗎?」
我理解他語氣中的不可思議。
這幾乎比老人將財產留給保姆還要離譜。
可我重重點頭,說確認。
但要增加一條,等我死了啊,這些錢也請分批次打給。
一筆,是學費和生活費。
一筆,是上大學后的置裝費。
一筆,是和朋友一起去旅游的資金。
最后一筆,當作的律師費,我希律師可以幫忙,幫姜糖拿回屬于母親的房產。
18
姜糖后媽接到律師函那天,來我家大鬧了一場。
和瘋子一樣,一邊拍門,一邊咆哮著吼什麼囑是假的,老太太早就老年癡呆了,連囑都偽造,你們就不怕下地獄嗎之類的狠話。
大概是太生氣了,所以罵天罵地罵我八輩祖宗的時候忘記捂住小孩的耳朵。
孩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仿佛看陌生人一般。
弱弱地拉媽的角,問為什麼不能回外婆家去住,這里的房子又老又破,離學校又遠,早就不想住在這了。
卻不想被媽狠狠甩開了手。
「你知道什麼!你爸馬上就要帶著你弟弟娶那個小狐貍了!
「他倒是兒子也有了!小狐貍也娶了!可憑什麼!
「我不占著這個房子,不霸著他媽的骨灰,就讓他滋滋地過好日子?!我呸!」
彼時我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姜糖應我的要求舉著手機給我看可視門鈴中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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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鼠趴在我的膝蓋上,不解地看我。
「為什麼會這樣?」
眼睛又大又亮,每每直視別人的時候,讓人不忍心和說謊。
姜糖兩歲時就沒了親媽,曾一直把后媽當作親媽來看待。
即便對方毆打、待、陷害,都堅定地以為對方是媽媽。
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不好,哪里不對,不夠心,才不被。
可直到后媽生下那對龍胎,看向親生孩子的眼神里充滿了意,卻在視線轉向時驟然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