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于回來了。
翻出那封沒看完的信，我坐在地上氣吁吁地重新看了起來，就好像他在另一個遙遠的時空和我對話，就好像他只是出了一趟遠門，就好像我們永遠錯開，但他依舊存在。
信上第六句：
【我你。因為我知道你有多好，所以不管你有多壞，只要你是你，我都你。
【其實我們認識的時間比你想象得還要更久更久，久到你把我忘記，哪怕我告訴你我的名字你也沒能把我想起來。
【向你提出結婚那天，你和我袒你的不堪，可我對你只有心疼。我在想，如果我早一點出現，如果我知道你在那個男人邊并不幸福，你是不是就不用吃這麼多苦？我一直在責怪自己，為什麼當年看到你和那個男人在一起時，我自以為是地以為你是幸福的，如果我再觀察久一點，我就能知道他是個走投無路的賭徒，就可以拯救你于水火之中。對不起溫凜。】
我想起來，我和前任最恩那段時間，我挽著前任的手臂嬉笑著走過積水的石板路，黑的轎車停在路邊。
我看了一眼，對上了一雙深沉的眼睛。渾不在意，轉頭就忘。
我不會知道，那里面坐著的是我未來的丈夫。
【十六歲那年，是我第一次見到你，你穿著又舊又大的服在路邊狼吞虎咽地吃一碗餛飩。那天是我父母的忌日，爺爺責備是我害死了我的父母，如果不是我鬧著要去園，路上就不會發生車禍。
【之后每年的忌日他們都會翻舊賬，我不了跑了出來，無分文，在路邊肚子，還迷了路。
【你請我吃了一碗餛飩，你告訴我吃餛飩可以吃口蒜，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我不想回家，你就帶我回了你的小房子。那個房子又小又破，堆滿了你撿回來的瓶子和紙箱，你說這些可以賣錢，還讓我和你一起撿一起賣，賣的錢你帶我去吃了麻辣燙，你說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以后你要賺好多的錢，要天天吃麻辣燙。
【我反駁你，說世界上還有更好吃的東西，你不信，和我吵了起來，我說以后會帶你吃更多好吃的東西。我們立下約定，等我再回來找你，你已經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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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最快樂的時，不用學習，不用練琴，不用面對嚴肅的長輩，不用維持上流社會的假面，在你面前，我可以盡地笑盡地哭，沒有人說是我害死了我的父母。只是我找到你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你可能已經不喜歡吃麻辣燙了。
【對不起，回憶部分寫得有點多，但你知道的，人要死的時候總是格外喜歡回憶曾經。
【溫凜，我只希你能幸福。你想做什麼就放心大膽地去做，我給你留的錢應該夠你用了。
【如果以后你遇到了很很你，你也很很的人，也不要放棄去，你什麼都沒做錯，你值得一切。
【你要按時吃飯，別熬夜別煙喝酒，要適量運。你要忘了我，重新生活。
【往后的日子，希你幸福健康，長命百歲。】
落款：【陳禮。】
其實看到后面的時候，我需要很努力才能看清信上寫的什麼。
這不像一封信，連格式都不對，更像他的書，也是他的書。
眼淚燙得眼眶發疼，抖的時候會落在信紙上，洇開一團團的印漬，仿佛被這封信紙滋養長大的痛苦的種子。
發的嚨涌上來嗚咽的哭腔，卻又哭到失聲。
冷啊。好冷啊。
四肢百骸像是失去了知覺，不到存在。
陳禮你真是個混蛋啊，你留下這封信，還要我余生怎麼快樂得起來？
我把信用力按在口，放聲大哭。
除了哭，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麼，似乎只要哭出來，心里的雨霧就能被驅散，連同陳禮那張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安詳的臉也能散去。
信的最后全是他的叮囑。
叮囑我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走了，料理完他的后事，為我規劃好余生，確認我從來沒過他后，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走了。
我半輩子都在求，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個人了我很久很久。
又在他走后，那些被我藏起來的意開始生發芽，鉆出我的。
如今回憶起曾經，其實點點滴滴里都是陳禮未曾宣之于口的，等我回頭看的時候，已經匯聚了大海。
他的從不大聲喧嘩，從不裝模作樣。
他知道我在上過傷，發誓再也不要一個人，所以他甚至小心翼翼地著，不敢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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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回憶里都是他的，所以我才會愧悔恨啊。
如果我能早點知道。
如果我能認清自己的心。
如果我能……
我和他只有短短的五年。
五年的時間，全都被我浪費掉了。
一天。哪怕一天也好啊，讓我和他好好道個別。
我真是個倒霉的壞人啊。
過不該的，失了最我的。
這就是我的命，為一個壞人，一只螻蟻的命。
12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渾渾噩噩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