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書目躲閃:
「一回不去應該沒關系吧?上次去造恩樓的時候,里頭氣太重了,那人渾淋淋的,侍衛們正在行刑,我嚇壞了,回來做了一宿的噩夢。」
我沉默了一會兒。
造恩樓里關著的人是北虞國的將軍沈時矜,是北虞國最年輕的將領。
半年前南國和北虞的平沙沂一戰,敗得慘烈。
姚歡意的兄長被沈時矜挑下馬,一桿銀槍奪了命。
陛下連夜與重臣相商,向北虞皇帝提出送質子北虞,隨行的還有聞名于南國的人蘭卿,只要求北虞國君將平沙沂的主將沈時矜南國做客。
北虞皇帝本不愿,可蘭卿實在太了。
人的枕邊風,徹底吹昏了北虞皇帝的頭。
哪怕北虞太子跪在大殿上苦苦哀求,這相當于把北虞最鋒利的劍拱手于人。
「簡直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面對太子的苦勸,北虞皇帝卻本不在意。
「怕什麼,沈將軍只是過去做客,更何況誰不知道,南國皇帝最寵的就是蕭氏,的兒子在我們手中,給南國三年五載又如何,不了大氣候。」
南國送去了蕭貴妃的孩子,質子一上路,蕭貴妃便在宮香消玉殞。
姚歡意恨毒了這個殺死自己兄長的沈將軍,特意央求父親向陛下開口,由將軍府負責看守沈時矜的造恩樓。
為了報復沈時矜,恨不得生啖其,又怎麼會好生對待他。
除了每日的刑罰外,姚歡意特地讓自己的小廚房烹飪了食,還吩咐秋書,一日一食,不許多送。
變著法兒地折磨那位沈將軍。
秋聲同那位沈將軍,但是不敢違背姚歡意的命令。
我只記得在長華宮宴前一夜,秋書去送飯。
那夜回來的,卻只有的尸。
姚歡意命人將秋書的尸丟去了葬崗,說壞了規矩。
那時候,將軍府盛傳,造恩樓,沈時矜一時激憤掐死了一個婢。
我去葬崗尋找過秋書的尸首,秋書脖頸上的傷分明是刀刃所為。
其中一定有貓膩。
可惜當初還沒探究出結果,我就隨姚歡意進了東宮。
「從今日起,我替你送。」
無論如何,這一回,我要保住秋書的命。
5
夜里,我走在造恩樓漆黑的甬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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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燭火搖曳出墻上鬼魅的影子。
我知道,三年后,北虞老皇帝會惦記起這個一桿銀槍,于萬人之中手刃敵軍將領的將軍。
可惜太遲了,南國不肯放人。
北虞太子宋韶登基后,用三城、退防二十里的代價,要將沈時矜換回去。
可彼時的沈時矜,早已經在日復一日的折磨中,了廢人,膝骨也在造恩樓被人生生敲碎。
這造恩樓從外頭看,修建得華麗無比。
最深卻藏著一個暗無天日的地牢。
對于姚將軍來說,失子之痛足以蒙蔽一切,他對姚歡意的做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里頭的冷意比外頭更甚。
等雙眼適應了黑暗,我將手里的提燈抬高。
黑漆漆的地牢,一濃重的氣鉆進鼻腔。
過鐵柵的間隙,我見到了那位傳聞中的北虞將軍mdash;mdash;沈時矜。
他背對著我,沒有束發。
鐵鏈穿鑿過男人的肩胛,因傷勢過重,男人只能倚靠著墻壁勉力支撐。
重刑加,明明為囚徒,他卻似乎愜意得不像話,甚至口中哼著一支我聽不大懂的小曲兒。
我從前聽秋書提過。
造恩樓的守衛們為了辱這個在戰場上大敗南國的將軍,將那只親近他的貍奴拿走,他們要將貍奴煮了。
沈時矜唱一支小曲兒,才肯放過那只貍奴。
重刑不垮一個人,但奚落、辱、謾罵卻未必。
這正是姚歡意想要的。
要北虞的將軍給他們這些守衛唱小曲兒,這是何等的辱。
可沈時矜卻似乎一點兒也不生氣,他笑言:曾聽勾欄里的紅知己唱過幾句,沒想到還能派上用場。
地牢里,哼曲兒的聲音停歇了。
我垂頭,默不作聲將食盒塞進去,推得離他近了些。
再次抬頭時,卻發現那個男人不知何時轉過。
他的眸落在我上。
而我,也因眼前這張被跡覆滿的臉,心頭猛地一震。
沈時矜一笑,出森白的牙齒:「啞?還是嚇破膽了?」
6
我沒有說話。
沈時矜手掀開那食盒,里頭放著一塊饅頭、一碟腌咸菜。
「新鮮的?」
他語氣調笑:「怎麼你家小姐改脾氣,換下毒了?」
我來之前,將食盒里的餿飯倒掉,換秋書留給我的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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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矜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樣正常的食,是不可能被拿給他的。
我沒有和他多做流,匆匆離開了造恩樓。
照說,沈時矜在南國為質三年,造恩樓曾有一只陪伴他的貍奴慘死。
沈時矜離開南國前,甚至給那只貍奴都風大辦了一場。
實在不像是一個暴戾行兇之人。
連著幾日替秋書送飯。
據我觀察,這個北虞將軍實在是個很奇怪的人。
那只玄的貍奴偶爾躲過侍衛,潛進地牢里。
沈時矜會將最新鮮的食,留給它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