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眼前的一幕,真心實意地笑了出來。
秋書苦著臉,「阿荊,我實在下不了手,有沒有不痛的暈法?」
要我打暈再走,免得事后被追責。
我提出要秋書與我一起離開,秋書卻義正詞嚴告訴我,的志向就是做一個清閑的灑掃婢。
「將軍府沒有主母,大將軍一出征,輒就是一年半載,府中人快活似神仙,我沒什麼志氣,但是阿荊,我看得出,這里對你來說——是牢籠。」
23
五日后。
南國與北虞人在雪原拉開戰役。
雪原之上,南國太子坐鎮軍中,姚家軍做先鋒。
那夜我去而復返時,告訴沈時矜:「我可以助將軍離開這里,但是需要沈將軍的兩樣東西。」
我當著太子的面,繪制了一份布陣圖,另一份則是北虞太子設計的七皇子之信。
沈時矜被送來南國,但北虞沈家軍的威名仍在。
其實原本用不上這個陣法圖,我只是借此試探沈時矜,愿不愿意賭一把,信我一回。
我誆騙趙淮晟,仙人相助,必能取勝。
而沈家軍的陣型的要領在于變換與指揮,將領會據敵軍不同的景,排布出變幻莫測的陣形。
沈時矜畫給我的,大都是平沙沂一戰南國將士們已經領教過的陣法,并非軍要機。
對于南國常年打仗,參與過那場戰事的人來說,也不算。
但對于閨閣中的子來說,本沒有接到的可能。
但我卻可以借它,讓預言之夢變得更有信服力。
趙淮晟與武將布排過沈家軍的陣型,我不必完全仿照沈時矜所繪,只要我那幅圖有七像,太子自然心領神會,知道我這夢不假。
有了太子的金玉腰牌,我這一路上幾乎暢通無阻。
誰也不知道,我帶出城的馬車后,楠木棺槨中,藏著敵國的將領。
這原本在我的計劃之外。
我不敢冒風險,去造恩樓救人,只是將這賭一把的機會給沈時矜。
那時我問他:「沈將軍自己出得了這造恩樓嗎?」
其實即便沒有沈時矜,與北虞的戰爭,趙淮晟也贏不了。
南國半年前才吃過敗仗,趙淮晟卻敢在這個時節,去雪原上和北虞人。
我駕著馬車,卻在繞開澤州的路上,被一伙蒙面人擊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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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醒來,滿途積雪覆蓋。
馬車搖搖晃晃,我下意識捂著后頸,眼神也逐漸聚焦,馬車上還有個人。
晦暗不清的團霧消散了。
馬車上的男子慢悠悠地轉過臉來,眉川英、眼梢鋒利。
眼下的形勢已然對調。
我頃刻間斷定,這就是我曾在潦倒暗中窺見的——北虞將軍沈時矜。
是我親手放的猛虎歸山。
車簾外是茫茫雪。
這里,我并不陌生。
曾經在雪原上,我割開手臂,救了我一心想要報答的小姐。
也是在這個雪原上,那位仁善的太子趙淮晟,好心讓人為我做了棺木,才焚燒祭旗。
沈時矜手開錦簾,「阿荊既然醒了,出去看看吧。」
我們下了馬車,我才發現,這是在一山腳下。
「這山生于雪原之上,名喚『霧藍』,冰雪堆積,從遠去,像青藍的琥珀。」
我聞言有些詫異,他這時候,還有閑心說這些。
更沒想到,沈時矜此時還會出現在這兒。
他眼波流轉至我的面上,語氣誠摯:「阿荊救了我,我心存激……」
我打斷他,「我對沈將軍的確是利用。」
他眉梢一挑,沒想到我承認得如此干脆。
我坦言道:「從一開始,我接近沈將軍,就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后路。」
其實,我并沒有足夠的把握,事一定會向我預設的方向發展。
我平靜地著他,等著沈時矜出失的神。
他沒有問為何。
我們在山下駐足了很久。
大雪撲簌簌地落在我們的肩頭。
沈時矜忽然手,試圖拂去我肩頭沾上的落雪。
我后退了一步,扯著角道:
「沈時矜,你相信,惡鬼會從地獄里爬出來嗎?」
我的雙肩戰栗,此時,我甚至能聽見烈馬長嘶的聲音。
沈時矜卻輕笑一聲:「阿荊待我竟這樣好。」
他盯著我的眼睛,「在造恩樓,吃的用的,皆是阿荊省下自己的。」
沈時矜說,我原本不必救他,卻了不該有的惻之心。
「或許,阿荊有私心,但沈某一向秉承,凡事問跡不問心。阿荊應當知道,只要說南國太子,即便沒有我沈時矜,這場戰役他也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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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并不認可他的話。
如果趙淮晟沒有一步步走進我編織的夢里,事一旦敗,我多半下場凄慘。即便僥幸逃走,北虞于我而言,只存在于母親口中的故事里,太過陌生。
「我只是想要更有把握,更何況,將軍的埋骨之地,當是沙場,不該是造恩樓那種詭地獄。」
我這話三分真,七分假。
我的母親是北虞人,要想日后在北虞扎,沒什麼比做北虞炙手可熱的將軍的救命恩人要來得快。
沈時矜和北虞太子是莫逆之,南國有北虞的暗探在,必然有人往造恩樓傳遞消息。
故而沈時矜不是走不了,而是盟約撕毀之前,他不得不留在南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