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誰去是我的私事。」我深吸氣,「把票還給我。」
他抬起手舉著票,任我推搶,神嫉妒到扭曲。
最討厭有人拿我的東西還不還。
我一不,全止不住戰栗。
他盯著我,分明看懂了怒氣。
將票大力皺,撕碎片。
「你做夢,郁清。」
反應比大腦要快。
極清脆的一掌,連我自己都沒料到。
席野臉上多出幾道指痕。
他面無表地挲著側臉,笑得很暢快。
麻痛從掌心傳來,我奪回殘票,閉了閉眼。
摔門聲隔絕了一切。
我考慮了很久,沒有開車回家。
因為握著方向盤時,我發現自己總分心不看路。
車是新買的,排隊等出貨等了很久。
撞壞了不值當。
走到小區門口,天已暗。
平底鞋在車上,忘了換。
我輕輕撕下腳跟磨浮的皮,坐在花壇邊休息。
手機震了幾聲。
席野的聊天框里彈出一個定位。
「半小時到,我不喜歡等。」
是遠離市中心的一別墅。
踩在限速點上開車過去也要四十分鐘。
我心想癡人說夢,將他拉進了黑名單。
走得太久,小發沉。
屏幕一亮,卻是電話。
「郁清,我說半小時到。不要再惹我生氣,你沒有跟我討價還價的資格。」
毫不令人意外的一句話。
我又坐了一會,決定赴約。
打車出發時,竟出奇地平靜。
我將車窗降到最低,上高架時,又被司機升到嚴合。
汽油味混著座椅皮革氣息,攻擊尾部。
我一邊吞咽一邊后悔,應該自己開車的。
全程花了一小時十八分鐘。
在嘔吐的臨界點,司機踩下了剎車。
門衛將我攔住,「士,有預約嗎?」
「席先生讓我來。」
他看看手機,有些為難,「預約失效了,席先生現在可能在招待客人。方便的話,您和他再聯系一下?」
我在一瞬間里推演完了所有選擇與結局。
每月房貸占我收的一半以上,上回檢又查出了幾個小病。
徹底撕破臉固然很有骨氣,但生活讓我不能只顧及爽。
「晚高峰路況不好,很抱歉遲到。」我公事公辦地挪來話,刪刪打打,「我已經到門口了,不知道,您現在,方便嗎?」
我猜想他不會很快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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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伏在石桌上,瞇了一眼。
眼皮剛合上,門衛小哥搖著我。
「士,可以進去了。創口,您理一下傷。」
天黑了,沒看清他的臉。
我撕開創口,有些恍惚。
腳跟上的清涼將我拉回現實,已經七點了。
我跟著安保走近別墅,又被給管家。
假山掩映,夜晚的園林被宋式宮燈點亮。
繞過回廊,才正式被領進居所。
席野浴袍半敞,背對著我,隨手拭著發。
「郁老板,夠難請。」
他自玻璃中看向我,臉上的指痕已經淡了。
將浴巾扔到椅背上,著手倚到沙發中。
「過來,看看這個圖要怎麼補。」
我理理襟,走到他邊坐下。
他盯著我的腳,嗤笑。
「我還以為你打完我應該坐上某人的豪車,沒想到還要穿著磨腳的破爛走回家。」
「高跟鞋都磨腳的。」
我平靜應聲,俯看圖。
那片刺青在下腹,紋得極為刁鉆。
「你找的那位刺青師很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想補,需要重新刺。這片位置痛比較會明顯,恢復期也長。」
傭人將酒醒好,倒出兩杯。
席野接過酒,不以為意,「那就重新刺。」
我及時按住了他的手。
「不要喝酒。」
他停住,抿覷著我,「你以什麼份管我?」
我說,「刺青前不能喝酒。」
他偏開眼。
「換茶來。」
他上的刺青,拍到的圖細度很高。
但眼看,卻仿佛套上了低飽和度的濾鏡,一片灰暗。
要調的很多。
那刺青也不知是誰替他做的。
能答應這種人對自己刀,顯然不聰明。
他會給我提供什麼好貨,我不抱希。
外行買的設備可能貴,但不一定用得順手。
誰知踏進工間,發現這兒的東西比我的都全,調染料也方便。
按常理,起碼也是刺青資深好者。
對待難纏的客人,我向來不會輕易針。
先在皮上畫出稿,甲方點頭再上。
我埋在他腰腹間,小心勾出基本的線。
畫著,無意便走了神。
沐浴香氣淺淡,約有熱意。
腹上理過,殘存的細茬著淺青,沒于浴袍底。
我記起,席野上大學時,好像也這樣。
或許是好音樂帶來的附加作用,他總將自己刮得很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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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于我,他的容貌焦慮更嚴重。
刺青這種容易影響整形象的事,以前的他向來是沒興趣的。
如今的他,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后背倏然一熱。
席野燃起支煙,掌心曖昧地在我脊背上游走。
「席先生。」
我頓住筆,抬起頭,「我們現在不是可以這樣的關系。」
白茫茫煙氣消散,他神漸冷。
「唔。不好意思。習慣了,忘了是郁老板在這。」他歉意地抬起手,笑容惡劣,「話說,你下午不是很氣嗎?既然來了,說明你也是會退讓的。」
習慣了是什麼意思,年人心照不宣。
娛樂圈中的男關系不必多提,他樂于獵艷也不足為奇。
我只覺疲倦,沒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