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難怪呢，正三品的威遠侯府今日會登咱們商戶之家的門，原來是想找個助力呀哈哈。」
……
我故意不加以制止，或高或低的議論聲一字不落傳許青川耳中。
他籠在廣袖里的雙手已經握拳，額頭青筋若若現，眼底全是憤恨之。
我心中暢快得很，許青川一直裝得溫厚有禮，如果不是上一世我被他磋磨殺害，還真以為他是個端方君子。
我要一步步撕開他的面，讓他再也裝不下去。
許青川生地同我告辭，轉就闊步往外走。
我端起笑臉招呼著眾人再次落座，而后快步往許青川離開的方向趕去。
7
「許公子留步。」
我在后面喚了一聲。
許青川聞言慢慢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等我過去。
「許公子，剛才……」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許青川打斷了。
「趙姑娘不必特意向我致歉，席上那群人言行鄙也不是你的錯，姑娘千萬不要疚，只是以后還是與這些人來往為好……」
許青川言之鑿鑿，那一個正氣凜然。
我直接哽住了，這麼道貌岸然自以為是的人我上輩子是怎麼看上的？
我費了好大勁才下馬上要翻出來的白眼，端莊了神對他福了福。
「許公子誤會了，我是來歸還藥材的。」我把裝有靈芝的盒子遞給他。
不出所料，許青川的臉黑得如同鍋底，我特別想仰天大笑三聲！
「趙姑娘可是嫌我寒酸？這藥材雖小也是一片心意……」
我點點頭，許青川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看著我，哆嗦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理解他，畢竟我這次太直接了，按照他的邏輯，這個時候我應該著嗓子同他解釋我并非此意云云。
「許公子，你我既非友人也非親朋，怎好收這般重禮？」
我刻意將「重」字咬得格外清晰，頓了頓繼續開口。
「且我落水乃是意外，并非你的責任，這株靈芝公子還是拿回府自用吧。」
「何況……」我輕笑一聲。
「若論藥材，府里庫房著實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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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這話有些賭氣了，說到底，趙姑娘還是怪我沒有及時施救于你……」
許青川像是不肯接我嫌他窮，自說自話安自己。
我徹底煩了，這人有完沒完啊。
「許公子，你可知我是何名諱？」
許青川點點頭。
「趙氏獨，名喚趙鑫鑫，京城許多鋪面都與姑娘的名諱有關，可見姑娘雙親重。」
我粲然一笑，搖了搖團扇，扇面上墜的翠玉溫潤通，在下熠熠生輝。
「我出生當日，我爹曾說，千金為鑫，吾兒鑫鑫，非萬金不能聘也，所以，許公子懂了嗎？」
許青川的面一寸一寸地灰白下去，我草草行了個禮轉離開，沿著湖邊慢慢走。
8
不多時就看見前面有人，我定睛一看。
綠藤長廊，臨風窗下，一青布長衫袂飄飄，不是宋延昭是誰？
我努力平復自己翻涌不止的心緒，緩步走到宋延昭的面前。
看著他不茍言笑的清俊面容，我又想起初遇他的景。
那年冬季我去京郊的莊子上視察，回城的路上他暈倒在我的馬車前。
衫破舊還發著高熱，我便命人將他挪回杏林堂救治。
他病愈那日我正在堂前撥弄算盤，他稟明緣由后謝我救命之恩。
我不以為意，揮揮手給了他五十兩盤纏，只說讓他讀書用。
好半天沒有聲音，我以為他早走了就接著看賬簿。
誰知我起來懶腰的時候才發現他竟一直沒走，就在我后站著。
一雙黑沉的眸子晦如深海，讓人看不懂。
「延昭出寒微，但也知守本分，姑娘大恩尚不能報，斷不能嗟來之食。」
我心下好笑，這人也太迂腐了些，于是就想逗逗他。
「《禮記·檀弓下》曾曰，予唯不食嗟來之食，以至于斯也。」
「在公子心里，不食而死的人是君子，可君子非天生地養，非父母雙親窮盡心養之不。」
「我如今機緣巧合搭救公子也是緣分，觀公子行徑頗有寒門君子之風，為了高堂族人，也不該拒人千里之外。」
「且何為嗟來之食？我對公子以禮相待，斷無輕侮之意，若公子收下束脩離去，他日有所造福百姓，豈非天下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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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公子不肯白拿銀兩，便從這杏林堂的賬房先生做起，待積攢夠了銀兩，便可專心去書院念書，至不會錯過明年秋闈。」
我直直看向宋延昭，只覺得他筆直的脊背與院中落雪的松柏頗為神似。
宋延昭聞言默了良久，隨后在杏林堂做起了賬房先生，不出一年攢夠了銀兩。
后去了松山書院讀書，期間不時地回來探一下老掌柜。
對我也有些許贈禮，只是我從前不以為意罷了。
細細謄抄的世間孤本，山間獨有的綠松石，松山夫子們獨制的百濯香，還有那一捧綠梅花……
我曾在府中嘆過一句，這汝窯的白瓷花囊，年年紅梅有些厭倦。
若是上松山獨有的綠梅，不知該是怎樣的好看。
只隔了兩天，案上便多了一捧綠梅，新鮮到梅蕊還帶著風雪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