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以為是府中小廝采購的,后來才知道,那是宋延昭不眠不休策馬兩日為我送來的。
冬日冰寒,不知這傻子是怎麼一路相護,這梅花才能沒有毫損毀。
如今想來,宋延昭舉止淡漠有禮,一雙眼睛卻從不敢看我。
送我的禮雖不貴重,卻件件用心不能以金錢衡量。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對我的心思已如此之深,這一世我一定不會再錯過他。
9
「宋公子,別來無恙。」我深深看著他的臉龐,萬語千言蘊了這幾個字。
宋延昭面上卻有些不耐和煩躁,一改往日的淡漠。
「趙掌柜,你可知齊大非偶?那許世子門楣太高不說,且人品有待考證,你還需多多思量才是。」
喲,宋延昭這是聽到我和許青川說的話,以為我喜歡許青川?醋了?我頓時喜上眉梢。
「我知我知,士農工商嘛,商戶本就是最底層的,我不肖想不屬于我的東西。」
我呲著大白牙朝宋延昭樂呵。
宋延昭像是沒想到我這麼上道,被噎了一下。
「趙掌柜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讀書知禮,并不比那些世家子差,我已過會試,你只需再多等等……」
宋延昭突然臉紅了,然后顧左右而言他。
「總之那許世子并不是良人,你還是多多斟酌的好,還有……」
「還有什麼?」
我不住點頭,看他停了話頭,好奇地看著他。
「趙當家真的說過,非萬金不能聘你嗎?」
宋延昭這會兒一點都不像他平時的樣子,扭扭得不樣子。
我看到他寬大袖袍下的手一會兒一個拳,一會兒又松開的。
「我爹當然說過這話,但是……」
我故意頓了一下,然后宋延昭的手又了拳頭。
「但是我爹也說了,只要我喜歡,哪怕一兩金也是可以的。」
宋延昭的欣喜就差寫在腦門上了,但仍然自矜得要命,從袖袍里取出一個盒子遞給我。
「喏,崖柏雕的手鏡,就當給趙掌柜驚了。」
說完轉就走,像是后面有狼追他似的。
這人怕是聽說我落水一事,馬不停蹄地從書院往回趕,見了我也說不到點子上,真是個傻瓜,莫名讓人心疼的傻瓜。
Advertisement
10
直到晚膳時分,我還是樂呵呵的,讓廚房上了十八道菜,看得我娘直瞠目。
「不是,鑫丫頭,就算咱家有錢,你也不能這樣造啊……」
「娘,德順齋大師傅來府上做的冰糖肘子和八寶鴨,風荷小筑送來的蟹和梅子凍,您不嘗嘗嗎?」
我娘嗖一下就坐下來了,嚷嚷著凈手用飯,邊洗手邊不忘對我說。
「怎麼不讓天香樓再送一個冬菇釀蝦盒?」
好吧,不愧是我娘。
我和娘正大快朵頤滿流油的時候,我爹進來了,坐在桌前也不吃飯,面有些不好。
「爹,可是最近家里的鋪子出了狀況?您怎麼悶悶不樂的?」
我有些納罕,我爹平時就是個樂呵呵的小老頭,很這麼愁眉不展。
「也沒什麼,就是咱家北面的鋪子,最近好些人來購生鐵和氈,現下正值九月,也無戰事,我有些奇怪罷了。」
我驀然記起,上一世的這個時候,還有不足半年,北疆戰事便發了。
無論是北戎挑起戰事,還是有人私自屯兵,生鐵都是鍛造武不可或缺的資。
至于氈,冬日可寒,北戎常年冰天雪地,過冬之匱乏,常在互市買賣易貨。
而在我的記憶里,北戎攻下北境第一城時,用的就是油氈火攻之計。
上一世,北境連失三城,皇帝震怒,連連追責,最后追查到趙家頭上,竟查出來北戎犯境的大半資,均由我趙家過手,一應文書俱全。
爹娘隨即被下獄,我跪求了許青川三天三夜,求他施以援手,求他找證據還趙家清白。
他卻火速寫了休書與我分割,更是奉上趙家全部家財,對皇帝表忠,朝中一派贊譽。
最后爹娘以通敵之罪被死,我由于已是許家婦而免于下獄,卻被許青川一杯鴆毒害死。
可笑我今時今日才明白,原來這局,這麼早便開始布下了麼?
爹娘看著我猩紅的雙眼不雙雙嚇了一跳,我娘趕忙拉起我的手,嗔怪地瞪了我爹一眼。
「老爺也是,鑫鑫了驚嚇還未好全,你怎地說這些,嚇著咱們寶貝兒了怎麼辦。」
我爹連連安我,說他只是隨口一說,沒準是多心呢。
「爹,娘,此事確實可疑,已經賣出的就算了,但剩下的東西,萬不可再行買賣,全部封庫,待來日再說。」
Advertisement
「這如何使得?我們到底是開門做生意的,怎能……」
我搖搖頭,對著我爹鄭重了神。
「爹,您就信兒一回,此事關乎我們整個趙家,請您聽兒的。」
我爹見我的神不似玩笑,于是應了下來,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只要趙家不卷進眼前這場風波里來,以后的事便可徐徐圖之了。
11
轉眼年關將至,我吩咐手下糧行的掌柜們多收一些糧食以備不時之需。
整日在鋪子里忙得腳不沾地,還要去各個鋪面查賬,恨不得一個人拆兩個人用。
宋延昭要專心準備來年三月份的殿試,整日在松山書院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