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床頭閉眼冥思了一會,拿出手機,找到了那個名為「真相永不埋沒」的直播間。
李玉英規規矩矩坐在鏡頭前。
依舊穿著那件有些年頭的薄呢外套,后是旅館斑駁落的白墻。
直播間里有些零星彈幕。
【老人濾鏡嗎?效果不錯。】
【這是真人!這老太太兒子死了,懷疑是兒媳婦害的,在網上尋求幫助呢!】
【明白了,又是一個孩子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在網上制造輿論求同,最后要不為了流量,要不就是為了多要錢唄!】
李玉英那雙鐫刻歲月痕跡的眼眸了一下,忽然開口。
「我不要錢,我是小學老師,每月有 2280 元工資。」
【對對對,你不要錢,不要錢報警去啊,到網上來找什麼真相呢?】
【課代表來了:我就住在事發小區,這其實就是個意外事故,兒子兒媳原本好著呢,就是半年前外環橋附近車禍炸的那對夫妻。】
【啊,我知道!那個新聞當時轟一時,大家都被夫妻倆生死不離的震撼,我還哭了!】
【我也記得!丈夫為了救妻子命都不要,妻子反過來殺丈夫?打死我也不相信!】
【老太太,你還是去看看醫生?憑臆想可不能給人定罪。】
李玉英盯著屏幕,平靜開口:
「我沒有臆想,我已經報警了。」
「我學著開直播,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搶孩子,更不是為了什麼流量。我只是,想為我的孩子求得一個真相。」
「我兒子顧懷義,從小聰明、開朗、有禮貌,是個天才兒,邊的人沒有誰不喜歡他,沒有誰不夸他!有一次,我在外面扭了,他是咬著牙背我走了幾公里回家,那會他才十一歲,瘦瘦小小,個子還不到我肩膀。」
「十四歲那年,他興沖沖舉著中考績單給我報喜,可那天,我卻因為和他爸離婚,要離開那個家。」
「我后來時常會夢見他那天的樣子。小心翼翼拉著我的服,表無助又惶恐,一遍遍喊媽媽別走。」
淚水從眼中流了出來,順著壑叢生面龐慢慢流淌。
「一周前,我兒子顧懷義死了,35 歲的大好年齡,溺死在自家浴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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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告訴我那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他是被人害死的。」
「當年,我決絕地甩開了他的手,現在我回來找他了。我雖然是個沒能力、沒人脈、沒本事的媽媽,但我既然來了,就絕不會讓我兒子孤孤單單,不明不白地死去。」
的聲音蒼老疲憊,眼神卻亮之極。
一個母親的和與堅韌,在上織、融合、延……
直播間一時陷寂靜。
隨后彈幕涌。
【我相信這不是演的了,我不信有表演這麼真實的演員。】
【阿姨,我們幫您!】
【我剛錄屏了,做切片轉發出去,讓更多人看到,或許有人能提供什麼信息。】
我凝視著屏幕。
屏幕里的李玉英。
8
「媽媽。」
我霍然抬頭。
妙妙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正站在我旁。
我迅速摁滅手機,出一個笑容。
「怎麼了?」
手里舉著一個漂亮盒子,興高采烈地說:
「媽媽,看,我發現了一個!」
客廳里,我和妙妙坐在地毯上,慢慢拆開那個禮品盒。
首先映眼簾的是張致的卡片。
上面龍飛舞一行字。
妙妙一年級,顧懷義每天晚上專門時間教認字,識字量有兩三千。
對著卡片,一個字一個字讀了出來。
【祝全家最大的老婆生日快樂,永遠開心、漂亮!永遠永遠你的老公。】
「哈哈,是爸爸給你的生日禮。」
我沉默地看著盒子里的奢牌包。
我和顧懷義一次逛商場時看見了這個包,當時很喜歡,但標價兩萬八,所以我也只是多觀賞了幾眼。
沒想到,顧懷義竟然買了回來。
下周是我生日。
他大概是想下周給我一個驚喜。
妙妙忽然抱著我,帶著委屈的哭腔說:
「媽媽,爸爸怎麼還不回來,我好想爸爸,每天晚上想他都想得睡不著,爸爸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
我手摟著。
「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妙妙別怕,媽媽會一直陪著你。」
一滴淚,悄然落在了頭發上。
又一滴。
……
妙妙在小床上慢慢睡著時,眼睛還是紅腫的。
我輕吻的小臉,起離開了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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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夏末,暑氣消退,窗外噼里啪啦下起了雨。
伴隨著雨聲,我走在寂靜的屋子里。
穿過客廳,走進衛生間。
顧懷義死的衛生間。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李玉英的直播間。
果然還在直播。
人氣比剛才多了些,彈幕不停刷,網友們正在幫分析可能的殺機。
聚會神地盯著彈幕,一條條回應。
「不是殺,警方調查過了,兩人都不存在男關系問題。」
「也不是為財,他們結婚時各自掏了一半積蓄買的這套房子,這些年一直在還貸款,我兒子每年還給公益組織捐款,兩人沒多積蓄。」
「沒有買保險。」
「……」
我把手機放在水臺上。
在李玉英回答網友的聲音背景中。
緩緩轉,看向浴缸。
浴缸的里側一角嵌在衛生間的轉角里,嚴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