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個，我一方面像個普通人一樣過著普通的生活，另一方面，像個無時無刻不在擔驚怕的幽靈，時時擔心有人來害我。
年青時的我很稚，夢想歷史留名，不論善惡，甚至付諸了行。現在我意識到這是多麼愚蠢的想法，但我骨子里還是那個稚的靈魂，還是不愿意在某一天悄無聲息地離開。
所以，盡管這是我應該承的，我還是忍不住做了一些準備。
我在家里、律所、車里，每個房間，每角落，只要是我會出現的地方，都安裝了針孔攝像頭。
抱歉啊老婆，沒有告訴你。
因為我不是為了監視，而是為了我一旦發生意外，警方可以據線索找到害我的兇手。
攝像頭一共安裝了 21 個，以下是攝像頭安裝點位和登陸碼鏈接……
我這一輩子，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你，另一個是我媽。所以這條信息我設置了同時發給你們兩人，以防萬一。】
2
窗子發出「砰」的撞擊聲。
我茫然地看了看后。
窗子飄搖擺，窗外臺風肆，風聲雨聲猶如雷霆萬鈞，震天地。
我閉了閉眼，點開了藍鏈接。
一張標注了 21 個點位的圖紙，每個點位后面附帶了點位攝像頭的鏈接和登陸碼。
清楚，，詳實。
目脧巡，找到了其中一個攝像頭。
愣了愣，起，我走進了衛生間。
站在中央，我緩緩抬頭，看向頭頂——
那是一盞造型普通的吸頂燈。
是圖紙中標注的其中一個攝像頭點位。
也是顧懷義溺亡時，睜著灰白的眼珠，死死盯著的地方。
……
我抿了抿，抬起發的手指，進了攝像頭頁面。
按照記憶中的日期時間，一條條查看。
我看見了自己一遍遍測量窗子打開的角度，一次次模擬瞬間倒下時可能的方位和落點。
看見自己深夜坐在浴缸，拿著筆不停寫寫畫畫，又將東西小心折好，放進浴缸角落。
看見那天早上，我悄悄將袋子里的盆栽，和窗臺上原本的盆栽調換。
看見顧懷義傾斜著和外面招手后，子一僵，直直仰倒在浴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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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他驚恐地瞪著雙眼，眼睜睜地看著水一點點淹沒自己……
我閉上眼，準備退出畫面。
忽然，耳邊響起一陣輕微「咯咯」聲。
很輕，卻很頓挫。
仿佛從什麼狹窄的地方出聲。
我睜開眼，左右看了看。
外面風聲肆，但窗門閉，衛生間里安靜之極。
「咯咯」聲又沉悶地響起。
我低頭，驟然意識到聲音是從手機里發出。
我震驚地看著屏幕。
畫面中央，顧懷義瞪著灰白眼珠子，死死盯著我，嚨掙扎著發出聲音。
卻含糊不清。
我把手機聲音放到最大。
又放到耳邊。
一句類似于痛苦和悲鳴的，傳了耳朵。
「我，知，道，你，是，誰，了。」
3
窗外狂風呼嘯，我坐在浴缸邊緣沉思了許久。
半個小時后，緩緩起。
先去妙妙房間看了看。睡得香甜，我低頭輕吻的額頭。
隨后拿起車鑰匙，開門，走出了家。
我開著車，穿過肆的臺風，穿過一片狼藉的大道，來到了李玉英住的小旅館。
前臺沒人，我徑直上樓，在昏暗的走廊里不慌不忙地走，到了李玉英的房間門口。
門沒關，坐在床邊，點著一盞發黃的小臺燈，背對著我在看手機。
我走了進去，走到后。
李玉英驟然回頭。
看清我的臉，反倒平靜了下來。
「我知道你會來。」
我「嗯」了聲，在屋唯一的椅子上坐下。
李玉英起，看了看窗外，微微蹙眉。
「我在你來之前十分鐘報了警，你有多時間說話，取決于警察趕到這里的速度。」
我歪頭，低笑了聲。
「這種天氣，我的時間應該很充足。」
李玉英冷冷注視著我，聲音冰冷。
「程可君，你為什麼要殺我的兒子！」
我瞇眼，看向窗外零落的飛葉，緩緩開口：
「我媽被殺時，我正在距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我媽是天生的小兒麻痹患者，我爸死后，早出晚歸靠賣餛飩供我讀書，我們母倆相依為命。
18 歲的那天晚上，因為突然下大雨，我去接媽媽收攤稍微晚了些。
走到公站牌后時，我發現腳了，就蹲下來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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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中，我看見一個人穿著雨慢悠悠走過來，手里拎著碗餛飩，正是媽媽攤子上的。
他在滿是積水的長凳上坐了下來。
從我的角度，正好能看見他垂著的手。
他一邊漫不經心地哼著歌，一邊單手著戒指，從無名指出來，套在中指上，又到食指上。
這是一個特別復雜瑣碎的作，但他做得很練，仿佛練過千遍萬遍。
我挽好腳正要起，卻見他將餛飩遠遠擲到了馬路中間，又不知從哪出一把刀，刀尖上一滴一滴地墜著鮮，融在雨水里。
我嚇得一不敢，直到他坐累了，又慢悠悠離去。
那天晚上，我媽了當年轟一時的殘疾人被害連環案中的第三名死者。
我給警方提供了線索，但兇手一直沒有抓到。